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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回 义旅挥戈入燕阙 龙皇殒命午门阶

小说:

长安歌

作者:

三四五六卿

分类:

穿越架空

诗曰:

冬去夏往时境迁,

破云见日定尘间。

成王败寇人皆道,

今夕英雌孰为枭。

我闻神仙亦有死,

但我与子不见耳。

帝王百代千千万,

几人善始又全完?

上回说道方圆梦中惊醒,将师母所赐剑穗系于辛巳神兵。那辛巳果遂归服,听人驱使。方圆不敢迟滞,即刻唤来唐惊弦,共议伐燕战策。

二人深知燕京乃是终极死战,尽起四方精锐,诸将齐出,四面合围帝都。

诸事已定。方圆统领中原主力,屯兵城南,佯攻城门,牵制禁军大部;安普率领雍州劲卒,循西山险道,焚毁城西粮囤,暗结内应,图谋西城;宋天明、元畅统淮南、荆楚军马,把守城北险隘,截断北地援兵,严防溃逃;唐惊弦率吴越精兵,直扑东城,临阵督战,往来调度。

四路军马相持旬日,城中兵疲粮尽,东西南北四路一齐进兵,合力猛攻燕京城池。正是:

鼙鼓齐鸣旌旆扬,

雌师百万撼穹苍。

一腔赤胆凌云志,

甘抛热血攘洪荒。

不求封侯图帝业,

但为黎庶定四方。

百年昏晦沉长夜,

拨雾开云重见光。

四面杀声撼地,旌旗蔽空,三军齐力血战,尽皆正面强攻,步步蚕食城防。燕京外城节节崩颓,禁军望风溃散,不消半日,外城便已攻破,大军整肃阵形,径直往皇宫压进。

唐惊弦领兵直攻东华门,身先士卒,率众冲撞宫垣,与宫中宿卫正面死战。手中青锋剑锐气逼人,剑上雷光迸射,电鬣翻飞,天雷滚滚,所遇禁军尽被劈得皮毛焦黑。

正鏖战间,忽见一玄鸟掣着钢鞭,自半空猛砸而下,鞭风卷动罡气,气流陡升。唐惊弦惊觉凶险,急忙侧身闪避,钢鞭砸落地面,登时尘土飞扬,石屑四溅,地面蛛网般裂纹四散,鞭势余波竟将周遭兵卒掀飞百丈开外。

唐惊弦立足不稳,踉跄数步,尚未稳住身形,第二鞭已然袭来,她忙举剑相迎,霎时电光噼啪迸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

仇殷冷声道:“白子叶这般,唐世武也这般,这些人物,怎尽教出这等宵小之辈!”

唐惊弦眸光一凛,挺剑格开钢鞭,沉声道:“此事与先母无干,皆是某一己决断,还望廷尉休要辱及先母。”

仇殷振翅凌空,睥睨来人,眉关紧蹙,冷声道:“怎料仙鹤所送之子,竟是个祸乱朝纲的丧门星!”她双翼猛振,挥鞭再度猛砸而下。

唐惊弦面色如霜,挺剑直迎,二人兵器甫一相撞,便缠斗在一处。霎时间雷光四射,罡风激涌,周遭殿宇宫舍被两股气劲震得崩毁零落,一众兵卒心惊胆战,无人敢上前半步。正是:

剑走雷霆琉璃碎,电落朱墙崩。银电缠刃裂庭阶,虎啸震人聩,霹雳作洪钟。

鞭驰罡风卷旗幡,劲气轰石垣。飞尘乱起扑檐角,鸢唳冲霄汉,长风荡远空。

西华门处,安普引麾下士卒攀墙登阙,抵住守城禁军。安普一马当先,两口弯刀往来劈砍,血光迸溅,官军无人敢当其锋。

大军如潮涌入城门,正撞见一队守御兵甲,为首之人左眼蒙布,独目圆睁,怒目切齿,正是魏迟。她厉声喝道:“尔等反贼,屡次犯上作乱,欺人太甚!今日定斩尔等首级,悬于城门,以泄吾恨!”

言毕,魏迟纵身猛扑上前,手中双叉直搠安普面门。安普急挥双刀格挡,不料对方气力沉猛,竟被一股巨力撞得倒退而入军阵。左右士卒闪避不及,被冲得东倒西歪,躺倒一地。

官军见状乘势掩杀,两边人马登时混战在一处。但见:

弓兵步卒殊死斗,

喊杀响彻九重宫。

宫垣之下刀剑乱,

兵戈交错人影纷。

甲叶飘零锋刃坠,

血浸青砖卷腥风。

断戟残旗铺满地,

皇城处处泣哀鸿。

安普足下运劲,猛把地面一跺,数道岩锥破开青砖,突地窜将出来。魏迟吃这一逼,连连后退,凌空一个翻身,脱手掷出双叉,那叉便扎在骤然耸起的岩墙之上。她两手捏诀,催得钢叉猛力冲突,竟将岩墙轰然崩碎。

安普自乱石之内飞身跃出,借势旋身,双刀横扫,直取魏迟腰肋。魏迟弯腰躲闪,双掌按地,双腿顺势向前一脚,蹬得安普倒退数尺。她挺身抬手,双叉凌空飞回,寒芒直指安普后颈。安普急忙扭身挥刀,一刀将钢叉劈向一旁。二人厮斗不已,有词为证:

地煞斗玄狼,金铁交响,坚岩庚锐悍气涌。叉搠刀斫贯苍茫,几多铿锵。

乱石卷云狂,进退来往,影步迷踪乱眼缭。岩痕铁迹如涛浪,刃凛刀芒。

元畅、宋天明合兵一处,猛攻玄武门。元畅手绰链锤,望空飞掷,锤到处,敌卒头颅崩碎,血肉迸溅,惨不忍睹。宋天明跨坐战马,手中红缨长枪如火簇飞腾,拧腕轮转,枪花呼呼作响。挺枪一撩,挑飞敌兵兜鍪,反手便搠,枪尖贯透头颅,血光喷溅。

二人率众一路杀进皇宫正中广场,四下寂然,不见半个人影。宋天明勒住坐骑,对元畅说道:“二姊,此地怎的不见一丝人影?莫不是空城之计!”

元畅举目四下打量,分毫不敢懈怠,手中紧握链锤,沉声喝道:“提防伏兵。”

话音未落,飞矢破空而至,直取元畅眉心。宋天明眼疾手快,挥枪一格,那箭竟深深嵌入枪杆,被硬生生挡下。她旋动长枪,震断箭矢,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霎时间,四下弓弩齐张,箭口对准众人。正前方走出一员猛将,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周身披挂重甲,面容似彘,头顶生角,身长八尺有余,肩头横扛一柄巨硕铁锤。端的是:

魁梧蠪蚳声如号,

冶铁熔铜铸奇兵。

肩承万钧力扛鼎,

一锤击碎石与金。

来人正是执金吾钟恒。

钟恒沉声道:“尔等反贼,祸乱寰宇,搅坏清平世道,今朝便是尔等死期。”

宋天明厉声大喝:“你这厮好不颠倒黑白!分明是朝中纵容污吏横行,害得四海黎民不得安生!哼,今日谁敢拦我,管教她白刃入身,血溅当场!”

言罢,自马背纵身跃起,凌空一个翻身,长枪直搠钟恒面门。钟恒抡起大锤向上招架,宋天明早料到此招,扭身便轻巧避开。恰在此时,链锤破空飞来,重重砸在钟恒身上,撞得她踉跄倒退数步。

四下弩手见得,一齐扣机放箭,飞矢漫天乱射,直扑广场正中。战马身中箭矢,负痛长嘶,撒开四蹄乱奔乱窜。众士卒躲闪不迭,被马蹄踹翻在地,卧倒不起。

义军慌忙竖起藤牌抵挡,箭势如骤雨一般,势头极猛,数支劲矢竟透牌而入,扎进士卒身上。那士卒惨叫一声,藤牌脱手,转瞬身上插满箭镞,死于阵前。

元畅高声大喝:“弓手放箭回击!”说罢手绰链锤,望空掷出,一锤将近处弩手头颅打得粉碎。

两下弓弩互射,箭雨纷飞,阵前搅作一团。正是:

箭雨横空织乱芒,

藤牌齐架做坚墙。

飞矢汹汹掠远空,

人仰马翻迸血光。

奔驹嘶鸣摧行阵,

步卒擎盾死力挡。

弓弩两相争劲锐,

千锋掠影震宫场。

宋天明与钟恒缠斗不已,身法虽捷,怎奈钟恒甲胄厚重,膂力过人。巨锤落处,砖石纷飞,岩刺迸起。宋天明腾挪躲闪,寻不见半分破绽,只得向着元畅高声叫道:“二姊,快来助我夹击这厮!”

钟恒听罢,环眉倒竖,大喝一声:“反贼好不识廉耻!”抡起大锤便砸,又被宋天明闪身躲过。

宋天明使个刁钻路数,反手一枪搠去。钟恒侧身挡过,枪尖撞在铁甲之上,叮当作响。宋天明笑道:“说甚么廉耻,只爱单打独斗,乃是虚矫清高。我等为民请命,不拘小节,方是真娘们!”

说话之间,元畅链锤飞至,寒气逼人,重重打在钟恒臂膊之上,将她打得身子一歪。宋天明觑得空隙,挺枪直刺面门,却被钟恒头顶尖角硬生生架住。

三将绞斗在宫庭广场,正是:

拧腕抖枪,红缨翻卷,疾风木罡碎岩。岩锥嶙峋陡搠面,重锤撼地裂宫阶。

旋链奋掷,寒芒乍现,冻冰飞雪漫天。黄尘滚滚如巨浪,石锋掠空尽露芒。

皇城午门之外,方圆手持辛巳,统领重甲劲卒,正面冲杀过来,铁骑纵横,势不可当。宫门不消片刻便被撞碎,木屑漫天乱舞。只见广场正中立着一人,双翼大展,掩住天光,眉峰紧竖,龙颜震怒。有诗为证:

帝王一怒万籁寂,应龙奋啸百象藏。云汐至尊,中州之主,凛凛天威自显彰。

亢吟乍起震聋聩,瞋目遥观撼八荒。举手擎云,平步九霄,锋麾所向尽披靡。

她身旁并无半个兵卒,然周遭众将望见此人,双腿俱各瑟瑟发抖。魏乙只把眼梢一扫,众人顿时魂飞胆丧,双膝一软,齐齐扑通跪倒。数员修为高强的先锋兀自咬牙苦撑,脚下却半步也挪移不动。

方圆一见来人,心头仇火勃发,攥紧辛巳,纵身直扑上前,厉声大喝:“魏乙,还我祖母性命来!”

魏乙神色一凛,侧身轻松躲过,一拳直掼而出,把方圆打飞数十余丈,重重撞在朱墙之上。墙皮片片剥落,砖石崩碎满地。方圆忍痛挣扎起身,魏乙早已闪至身前,掌刀直劈她腹中。方圆慌忙侧身闪避,那掌刀砍落在青砖地面,坚硬砖石竟似豆腐一般,片片碎裂。

魏乙沉声喝道:“你屠戮我姊妹,残害我朝中臣属,事到如今,反倒捏造出无根罪名栽赃于我,你好大的胆!”

只见她复又一拳打来,方圆横剑相抵,怎奈对方膂力无穷,被撞得连连倒退,靴底在石砖之上犁出两道深痕。魏乙旋身飞脚踹至,方圆慌忙躲闪。那厢龙尾宛若长鞭,猛地横扫过来,方圆躲避不及,吃了这一击,一口鲜血喷将出来,重重跌进尘土之内。

她挣扎爬起,拭去口角血沫,沉声说道:“你尚敢抵赖……呵,似你这般昏君,行此勾当,原也是情理之中!”

魏乙垂眸斜睇那口宝剑,面色晦昧难辨,沉声喝道:“辛巳,何故不归!”

方圆心下陡然一凛,手中辛巳剑嗡嗡震响,却不肯挣脱脱手。魏乙神色骤厉,厉声喝道:“到得这般地步,你尚敢蛊惑我的宝刃。不将你挫骨扬灰,难消吾胸中恶气!”言罢,一掌猛力轰来。

方圆连翻十数个筋斗,方才险险避过。魏乙紧步赶上,一个穷追,一个急逃,满宫之内往来奔突。正是:

金罡庚灵震宇,掌风拳势撼地,一冷一热斗短长。龙追鼠逐宫庭上,祸至起血光。

翼展荫蔽穹苍,鳞尾横扫炎芒,金火相搏慑八荒。剑锋掠地卷狂浪,石飞黄尘扬。

方圆且退且战,时不时回身抖出炎刃,意欲搅乱魏乙身法。怎料魏乙全然不闪不避,硬受那烈焰攻伐,身上分毫未损,厉声大喝:“尔今日休想活脱此境!”

方圆冷笑不绝:“我苟活至此,正为今朝。若不能诛除尔,便是身死,亦有负天下黎民!”她蓄足气力,陡地回身,挥剑奋力劈下。魏乙举臂相迎,龙鳞与剑刃相撞,火星乱迸,铿锵之声震彻殿庭。

魏乙怒声喝道:“尔搅乱四海,陷苍生水火,尚敢枉称为民请命?真乃笑话!”说罢奋臂便要将方圆掀翻,不料辛巳宝剑暗中较力,两下相持,谁也奈何不得谁。

魏乙胸中怒火大炽,猛掣左手,身形一时失了平衡。辛巳趁势挥斩过来,竟将龙鳞割破,鲜血汩汩流溢。与此同时,魏乙左掌奋力推出,庚金锐气直取方圆面门。

方圆慌忙偏首避让,掌锋已然刺入肩胸。魏乙奋力往下一撕,透入血肉,五指攥紧,狠力一扯,竟把方圆右手生生卸落,抛掷在地。方圆痛声大叫,一头朝魏乙撞将过去。魏乙受这一撞,踉跄倒退数步。辛巳腾空飞出,直刺魏乙心口。

魏乙怒举臂膀相挡,两下又复相持,厉声喝道:“辛巳!你如何反倒助那反贼!”

辛巳宝剑嗡嗡震响,似有劝诫之意。一人一剑正相持之际,忽闻穿体一声闷响,在场众将尽皆骇然。

风行灵力缓缓散逸,辛巳叮当落地,魏乙慢慢低头,望着那从自己胸口穿出的手臂,满脸不敢置信,缓缓回首视向来人。

“奕卜、你怎的……”

裴青飞眼中满是凄怆,神色悲戚,又带着几分苦涩。沉默良久,方才一字一顿,悲怆道:“对不住,长庚。我不能再任由你,一错到底了。”

方圆睹此,亦怔忡不已,正要开口言语。裴青飞骤地抽回那鲜血淋漓的右手。魏乙浑身登时脱力,眼看便要瘫倒,又被伸手一把搀住。裴青飞左袖随势垂落,露出一道自腕迤逦至肘的、狰狞深峻的旧疤。

方圆一见,呼吸顿住。想起魏乙先前矢口抵赖之言,又忆那日骤然迸发的、迥异庚金灵气的一股罡风,顿时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原来是你。”

裴青飞轻轻将魏乙安放于地,徐徐起身,平静道:“不错,正是我。”

四下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只见方圆按住空荡荡的右肩,拾起地上浸染鲜血的辛巳,脚步踉跄上前,咬牙切齿喝问:“那日岷山之事,可是你所为?”

裴青飞闻言陡然一怔,脸上悲戚之色旋即消散,反倒露出几分赞许:“不愧为我徒,竟能洞察分毫。”眼见方圆步步紧逼,她面上毫无慌乱之色,垂眸轻叹道:“只可惜,当日你若再慢半步,你我师徒,便能一直和睦相守了。”

方圆陡然立定身形,强忍身上剧痛,厉声诘问道:“你究竟为何要这般做!”

裴青飞抬起那只染满鲜血的右手,虚托下颌,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本觊觎帝王之位,可魏乙既与我结义金兰,又是我侍奉的君上,贸然行篡逆之事,必落得不仁不义的名声,遭后世唾骂。况且,我原本便不是她的对手。”她稍顿片刻,莞尔道:“借旁人之手除去祸患,岂非万全之计?”

方圆听得目眦欲裂,周遭义军将士见状,尽皆戒备,摆开厮杀阵势。裴青飞淡淡扫视众人一眼,冷笑道:“不过是一帮强弩之末。你们可知道,我的本领,并不亚于魏乙?”

副将强忍漫天威压,踏步上前,高声劝谏:“大帅!万万不可与之硬拼!”

方圆怒火填胸,握剑五指紧紧攥拢,厉声怒喝:“今日若身死,便是天要亡我!祖母含冤而亡,手足尽数捐躯,麾下万千将士随我征战至今,死伤累累!天下苍生深陷水火,遍野哀鸿无人体恤,我岂敢贪生苟逃,弃万民于不顾!纵使今日殒命,我亦当与众姊妹并肩战死,绝不退缩!”

裴青飞闻言抚掌大笑:“好!不愧是吾徒!这般风骨气魄,我甚是赞许!今日,便予你一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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