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薛雨生被调入征西军,宋时言先是一愣,而后眉头蹙起来。
青芜这会明白过来,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道:“这些日子事情多,姐姐定是忙忘了。”
这般解释,青芜也颇为心虚。因如今姐弟俩都知道薛夫子于女郎的重要性,女郎还把探监这么重要的任务交代给他,姐姐怎可能把这些事忘了?
青芜还想再说什么,宋时言已恢复平常的模样,只往他手上又添了个油果:“好,我知道了。你先忙去吧。”
青芜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只看了看女郎,揣起油果,哒哒哒跑远了。
宋时言隔着窗望去,墙根下飘了不少落叶。如今人手少,洒扫的仆从也顾不过来,常常要一两天才能清理到这边。
宋时言望着那落叶,幽幽叹了声:已经入秋了。
原来,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静坐了片刻,门被推开,青霜走了进来。
她面色有些苍白,想来青芜已经跟她说过了。宋时言只望着她,不说话。
青霜抿了抿唇角。
与其他丫头不同,她是家生子,极小时就被配到大女郎院子里,是和女郎一道长大的,情分上便如姐妹般。她也从没有任何事隐瞒过女郎。
她心中惴惴,开口时便带了一分怯:“女郎……我……”
宋时言便叹了口气:“不怪你。”
哪能真的生气呢。这些贴身侍女以后都是她的陪嫁,注定是要生活一辈子的人,而她也从没有向她们发过脾气,连斥责都没有过。
府里的其他丫头们,都羡慕能在大女郎身边做事呢,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宋时言性子好,不像二房那边。青霜见女郎这样,反倒更加惶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女郎,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只是我担心……”
宋时言就把着她手想让她先起来,青霜却死命摇头:“女郎,您忘了他吧,他如今都已经那样了,您与他是不可能的了……”
只这些话说出来,心口一直压着石头那般难受的感觉也倏而消散,天晓得这些日子她有多么担惊受怕,就怕女郎一下子冲动,要亲自去牢狱看人。
眼下既然说破,青霜索性将压在心底的担心忧虑全都倾泻而出:“女郎,您难道忘了世族里对不规矩女子的处置了吗?旁的不说,就说二女郎,她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被关了一个多月,若不是那夜匪盗作乱,如今怕是还关着哩,且我听西角门那边的婆子说,二女郎那夜出来时,昏昏傻傻的,瞧着都变了个人。还有啊,便是老夫人那么疼惜她,这一次连问都没问。”
二房宋时姿被关的事早不是秘密。世家大族里往往会出一两个不守规矩行为跳脱的女子,那些小黑屋,就是专门用来关这些女子的。这些女子被关上几月,放出来后,往往都转了性子,以往再顽劣再跳脱的人,也都沉稳了,然后就老老实实接受家里安排等着嫁人。
青霜在各房都有人脉,这些事也是一早就知道,只她毕竟是大房侍女,又怎会将二房那边的事摸透呢。二夫人因着这事,都处置发卖了好几个贴身侍女,就是不想把宋时姿真正被关的原因泄露出去。二房下人也只知道二女郎因多说了几句话被关,但她究竟说了什么,又对谁说的,大家就都不清楚了。
但很显然,在下人们心中,宋氏对处置不守规矩的女郎们无疑是毫不留情的。这一点,青霜在最近又有更深的感悟。
她忽而一顿,想起听说的那件骇事,想起湖边那处废弃的水榭,嘴唇抖了抖,压低了声音道:“女郎,还记得那次府里请大师来做七日法事吗?”
宋时言闻言也是一愣。青霜的担心忧虑她都明白,她也很清楚世俗礼法对女子的桎梏,若非她实在太清楚了,也不会在与薛雨生来往上如此辗转。只她却不懂青霜为何突然提及那场法事,那事与她又有何关系?
但青霜下面的话却令她倏然怔住。
她说:“那场法事其实不是为了驱邪除祟,它是为一个人办的。”
“而那人,就是老夫人的养女。”
“她也并不是得了疯症。”
“她是被老夫人下令关在碧湖水榭里的。”
祖母的养女?不就是那个从未见过的小姑母?
宋时言不知青霜从哪儿得到的这些信息,只她想了想却皱眉:“不是说祖母很疼爱她吗?那个湖边水榭也是专为她所建,祖母为何要关……”
但她倏然止住声。
在世族里,一个女子被关起来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犯了错,不守规矩了。
这么一想,很多以前解释不通的细节也豁然明朗了。
她看向青霜,只问:“你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些?”
府里关于那位小姑母的信息一直很少,在那场法事之前,她甚至没听说过祖母收养过一个女儿。只以前宋时言会困惑,如今她明白了。
世族怎可能允许一个有损声誉的“污点”出现,他们会用尽各种办法,将它抹去,掩盖!
她猜测,为了保全宋氏名声,祖母不仅将那位犯错了的小姑母关了起来,也一并处置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下人。
只多么可笑啊!为了所谓的仁德名声,却不惜用最冷酷不仁的方式!
女郎眼神幽幽,让人莫名地感到惧怕,青霜咬牙,半晌后终于道:“是我爹,我爹在给松涛院送东西时无意中听到的。”
青霜的爹管着府里库房,各房各院的用度一般由他经手,而那次恰好因事去了趟松涛院,却无意听见了老夫人与苏嬷嬷的对话。
后来,他便偷偷告诉了女儿。因这事压在心中实在难受,只他那口子是个嘴碎的,这等事万不能让她知晓,想来想去,便只能和女儿商量。
青霜听完后心中也很不安。
但其实她也知道,世族里处罚发卖下人什么的是很寻常的事,还有活活将人打死的,这些事也根本不会闹到官府,因在他们眼中,下人根本就不算人,便同物什一般,哪天主家看着不高兴了,随手就处理了。
是她被宋府表面和气仁爱的氛围影响了,便以为宋氏是不同的。但有什么不同呢,本质上他们都是一样的。便如女郎再怎样同她亲若姐妹,也始终不可能是姐妹,她是奴,是婢,她的一生祸福吉凶全赖主子赐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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