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景城顾家老宅回来后,祝容时的生活再度归于平静。
这段时间,她搬离了祝家别墅,住进了容若珩购置的那套小公寓里。除却周三和周五,每个工作日的下班时间,她都会准时见到齐妱。
这位原本在顾星河手下任职的女保镖,如今已是她的私人教官,正变着法儿地把祝容时往死里练。
繁重的课业与日复一日的体能特训交织在一起,日子在疲累与忙碌中飞快流逝。
不知不觉间,祝容时大三的基础课业阶段已经画上句号。随着暑假的结束,她结束了医院与公寓两点一线的日常生活,以一名大四学生的身份,重新回归校园。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祝容时在周五放学后接到了顾星河的电话。电话那头的顾星河温声轻语:“忙完了吗?”
舍友们都离开了,祝容时一个人在宿舍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抽空回他:“嗯,暂时忙完了,这个周末没什么事,顾先生,明天晚上,你愿意和我去约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收拾东西的举动更加忙碌了几分,仿佛在掩饰什么一般,连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些许。
顾星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温柔如旧:“明天晚上只怕不行,我的父母来A城了,他们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见他们?”
祝容时动作一滞,手里的袋子没提住,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惹得手机里的人关切问询:“寸寸,怎么了?”
祝容时放轻动作,蹲下身将地上的袋子捡起:“没事,袋子掉地上了,别担心。”
话音落下,她将袋子随手放到书桌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去拿桌上的手机,声音轻轻颤抖,却仍满含坚定地回应他:“好啊。”
顾星河低低嗯了一声:“那就请寸寸,下楼后往左边停车场看一眼吧。”
一言既出,心跳失序。
祝容时等不及下楼,拿着手机奔到窗户边低头去看。女寝宿舍楼下左边停车场,停放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分明车型和大小与旁边的车辆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在那一片车流中,却莫名透着一股沉稳的贵气。
车中的人似是觉察到了楼上投来的视线,车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顷刻间映入眼帘。
那人站在车门边,微微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窗口。
祝容时像被烫到一般,当即背过身蹲了下去,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手机里再度传来满含温柔爱意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等你。”
祝容时的心跳再度乱了一瞬,她轻声道好,随后挂断电话。将背包背上、袋子拎起,锁了宿舍的门,便脚步匆匆地往电梯奔去。
出了电梯,走出宿舍楼的大门,往旁边行了几步,祝容时便见到顾星河倚在车窗上,一身如墨的衬衫西裤,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那人正专注地向她看来。
迎上那深沉的眼神时,祝容时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些许,不知道这个人将车停在这里多久了……祝容时抬眸,挪步往前,靠近他的身边,问出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顾先生,在这里等了多久?”
顾星河微微倾身,右手拂过她额角碎发,声音清冷而温柔:“不久。”
说话之际,他的左手也顺便拿走了她肩上与手上的重量,将其随手放在车上。
祝容时抬手去握他落在自己颊边的手,再度问道:“不久是多久?”
目光灼灼,是远胜天边太阳的灿烂。
顾星河眉宇更加舒展,笑意明显而温柔:“等你,多久都不久。”
祝容时脸上绽开笑颜,她将顾星河的手移到唇边,低头轻轻碰了一下。
温软的唇落在手背,撩人心弦又夺魂摄魄。
顾星河喉结微动,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几乎汹涌而出的晦暗,反手握住祝容时的手,为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
祝容时坐进车里,顾星河轻轻关上车门,随后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上车之后不等坐定,一手为祝容时拉过安全带系好,另一手捧着她的后颈低头便吻了上去。
唇上覆上属于另一人的温软,一呼一吸间尽是松间雪香,分明是清冷的气息,却莫名尤其炽热,直叫人浑身都跟着热了起来。
祝容时渐渐感觉呼吸不及,抬手轻推他的肩膀,顾星河觉察她的推拒,虽然不舍,仍然退开些许,只是虽然退开了,却还是在她额间鼻尖落下一个个灼热的吻。
祝容时的头软软的靠在他有力的手掌之中,她呼吸急促,眼睫湿润,看着顾星河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泛起阵阵波澜:“顾星河,我今年才大四,你还要等我,好久好久的……”
因为一个稍显激烈的亲吻,她的声音略微有些许颤抖。
顾星河再度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满含爱意的辗转描摹,片刻后轻轻退离,声音略有些沙哑:“我说过,多久都不久。”
他的回应向来坚定,落在耳中总能让心也安定下来。
祝容时浅浅一笑,头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那就,带我去见你的父母吧!”
顾星河轻轻笑了一下:“好。”
话音落下,未过片刻,车辆启动,倒车出库调转方向,缓慢驶离校区,行驶上路。
车速渐渐快了些许,半个小时后,车辆稳稳停在望舒公馆二楼入口,顾星河先为祝容时解了安全带,下一瞬,守在入口左右的工作人员上前为他们拉开车门,其中一人从后车座里拿出祝容时的背包和袋子,向顾星河请示:“先生。”
顾星河屈身下车,闻言转头淡淡道:“辛苦了,麻烦送到九楼最里面的房间。”
那人微微躬身垂首,声音恭谨:“是,先生。”
话音落下,便转身快步走远了。
顾星河挪步到祝容时身边,低声问询:“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另外安排时间。”
祝容时轻笑了下,抬手去握顾星河的手:“有你在呢。”
“而且我听网上说,女孩子第一次去男朋友家里面见长辈,是最容易考验男朋友及其家人人品的机会,这个家庭适不适合我加入,就看今天顾先生的表现了。”
顾星河闻言,垂眸的瞬间眉宇舒展,眼中盈满温柔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祝容时的手,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我的父母,在四楼花房。”
祝容时轻轻点头,然后晃了晃顾星河的手。
顾星河便牵着她,一步步往公馆内部走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缓缓拾级而上,一点点靠近四楼花房。
踏上四楼地面的瞬间,祝容时下意识转头去看顾星河,恰巧此时,顾星河也垂下眼眸,四目相对的刹那,眉宇间是一模一样的神情。
花房的玻璃门后,正静静站着两人,他们默不作声将眼前一幕收入眼底,而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对方,浅浅相视一笑。
……
日子转瞬即逝,忙碌的生活裹挟着时光飞速前行。
自望舒公馆与顾星河的父母见过面后,没过几日,顾家人便前往祝家别墅登门拜访,正式为他们二人定下了婚约。
从此之后,顾家将祝容两家彻底纳入了保护范围,因着婚约的尘埃落定,祝容时及其家人的生活彻底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平静的生活忙碌而充实,祝容时成功走过了大四,进入大五,走进临床实习阶段,大五全年开始医院科室的轮转实习,大六便专科定向实习,整个人完全泡在了神外科里。
结束了两年的实习之后,祝容时彻底从临床一线转入实验室,没日没夜地泡在数据与文献中。后来,她以第一创作者的身份接连发表了两篇高分论文,成功获得医学博士学位。
在所有课业都结束,从学校顺利毕业的那一天,祝容时在校门外,看见了一辆尤其眼熟的车,以及旁边站着的人。
下一瞬,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浮现于脸颊,她提步从人群之中穿行而过,来到顾星河身边:“顾先生,久等了。”
顾星河低低应了一声,垂手握住她的:“不久。”
祝容时宛然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她迎上前去,抬手搭在他的后颈处,近乎咫尺的距离。
顾星河习以为常的抬手轻轻放在她的腰后,低垂的眼眸中满是爱意。
祝容时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不自觉有些沉迷。
人的心跳,是这世间最美的频率。
因为那是人的生命存在于人世间的证明。
她静静听了片刻,突然踮脚凑到顾星河耳边,低声轻语:“那顾先生,准备好和我去领结婚证了吗?”
顾星河不自觉愣了一瞬,那一瞬间,他放在祝容时腰后的手不自觉微微用力,想要将人永远困在自己怀里。
他顿了顿,才徐徐开口:“寸寸方才,是在向我求婚?”
祝容时脚跟落地,她抬着头,目光正正对上了顾星河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刻骨,足以让人永生难忘:“对,我在向你求婚,顾先生,你想和我结为夫妻吗?”
顾星河定定凝视她半晌,他的眼中是她认真凝重的神色,耳中是两人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他怔然不语,轻轻点了点头,刚点了头又觉得自己的动作似乎不够热诚急切,于是便又急忙开口:“想,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只想,和你相伴一生。”
祝容时眼角湿润,她轻轻往前,踮脚在顾星河的唇上轻轻一吻:“那和我领证结婚之后,顾先生很大概率要独守空房挺长时间的。”
“我虽然顺利毕业了,可是接下来,我还要在医院里轮转,进行两年的规范化培训,之后的日子,我的工作可是非常忙碌的,顾先生确定了,就是我了吗?”
顾星河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只是珍而重之在她眉心处虔诚印上一吻:“早就已经确定,祝容时,我只想和你相伴一生。”
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却坚定而有力,蕴含着满满的爱意与真诚。
祝容时道:“那就……趁着时间还早,我们去领结婚证吧。”
话音未落,笑意蔓延在眉梢眼角。
顾星河轻轻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够郑重,转而开口道:“好。”
随后,他转过身,为祝容时拉开车门,等她上了车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座,不多时车辆启动,缓慢挪出学校范围后,飞快行驶上路。
坐在副驾驶上,顾星河一手控制方向盘,另一手紧紧与她十指相扣,不曾舍得放松丝毫。
祝容时一手与他相扣,另一手放在车门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中。
过去的这五年里,祝容时的生活恢复了曾经的平静,但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许多对这个世界的构成来说很重要的人,他们也经历了很多事。
大四那年,她和顾星河正式定下了婚事。
第二年,祝容时的姐姐祝雅言接手了容氏集团,成为了新一任的当家人,身边也有了能够相互扶持的伴侣。
而祝氏集团也由祝容羲接手,但他至今仍然是孤身一人,这属实让人多次感到无奈。
不过他们俩接手了家中企业后,便与顾氏集团签订了协议,开始深度合作。
同年,顾家旁支子弟顾昭华与宣翾订婚的消息被祝容时得知,骤然听得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她困惑的皱了皱眉,丝毫没有想起曾经与宣翾有关的事,以及那个早已忘却的梦。
也是在这一年,一位名唤钟雅晴的女星经由一档选秀节目横空出世,不到一年就站上了领奖台。
第三年,祝雅言曾经帮助过的许书然,因一部剧红遍大江南北,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巨星,但是他却在此时急流勇退,消失在大众视野。
但祝容时曾不止一次在家中见到他,那人总是安静地陪在姐姐身边,眉眼间尽是温柔与平和。
第四年,景城谢家及其名下产业被国家严查的消息占据了热门头条,足足一个月都没能撤下来。
同年,A城谢氏集团宣告破产,之后顾家老宅传来消息,顾昭华和宣翾的婚事取消,没多久,谢君尧和宣翾远走国外。
在遥不可及的曾经里,那些对祝容时或多或少造成困扰的人,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无声地永远离开了她的生命里。
而她从不曾在意过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因为她过往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外,下车之前,祝容时再度转头看向顾星河,声音里有着几分紧张与不安:“顾星河,你会爱我多久?”
顾星河转头凝视她,一字一句虔诚笃定:“很久。”
祝容时宛然一笑,再度问他:“很久是多久?”
顾星河沉吟片刻,道:“爱到不爱的那一天。”
“当那一天到了,记得提前告诉我。”祝容时道。
顾星河点点头,沉声应道:“好。”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笑,同时转身,拉开车门下车,比肩携手往里面走去……
三年后,医院手术室中。
祝容时在容若珩的协助下,独立操作了一台长达十四小时的手术,手术结果圆满成功。
深夜,她在手术圆满结束之后,卸去一身重担,洗去满身疲倦与满手脏污,独自一人回到了值班室里,刚关上门,她整个人就瘫倒在了床上。
漆黑的房间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她睁着眼睛,却不知自己在看什么,她怔怔抬起手,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前生那个昏倒在手术室外的自己,泪水霎时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一点点沾湿枕头。
她从低声的哽咽,到低低的啜泣,再到后来无所顾忌的放声哭泣,她终于将积压了两辈子的无力、愧疚和悔恨都尽数宣泄出来:
“穆有仪,你把爷爷救回来了……”
及至此时此刻,她把前生那位撑了四个小时,最后却手术失败的老人,以及在手术室外无能为力的自己,一并都救了回来。
从此以后,她可以救更多躺在病床上苦苦支撑的人,也可以救更多,等在手术室外,无能为力的“自己”。
情绪宣泄过后,她看着自己的手,此刻她的手仍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但她却没忍住绽开了笑颜。
手机铃声响起,她按下灯的开关,起床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笑容更甜蜜了几分:
“顾先生,怎么了?”
她温声问询,丝毫听不出,她方才曾那么伤心的哭过。
顾星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没怎么,只是想知道,寸寸现在,可不可以休息了?”
祝容时擦干脸上的泪痕,来到值班室的窗户前,低头看向楼下,灯火通明中,医院门前车来人往,忙碌非常:“嗯,手术结束了,我在值班室里,可以休息会儿了。”
话音落下,她沉吟片刻,又接着道:“顾先生,明天我休息,可以出去约会吗?”
手机那头,顾星河轻声道:“好。”
声音落下的时候,祝容时抬眸,直直看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通话结束的瞬间,天光乍破,吹散了一夜阴霾。
此刻距离交班还有两个小时,祝容时躺回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梦中是遥不可及的前生。
其实自从祝容时二十岁那年决定回到祝家、回到这一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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