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林间漆黑一片,四下静谧无声,只有溪水叮咚流淌。
空山将白烛放在小溪旁的大石头上,暖黄的烛火摇曳跳动,勉强照亮一方狭小的溪畔。
他站在岸边,看着溪水说:“水里很凉。”
凌兰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这么洗了。”
说完,看到空山还在看着她,凌兰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说:“你可以转过去了。”
空山转过了身,背对着溪水静静伫立,守着身后的整片水域。
凌兰虽然清楚空山心性纯粹,全然没有世俗男女避讳的杂念,可她是实打实的凡人,让她在一个男人身边宽衣解带,终究还是浑身不自在。
她咬了咬牙,快速地将身上的衣物褪干净,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
白日尚且温润的溪水,到了深夜变得刺骨冰冷,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踏入水中,冰凉的溪水逐渐漫过肌肤,冻得她浑身紧绷,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待坐进水里,好一阵才从这刺骨的寒意中缓过来,她抬头看去,空山的背影挺拔笔直,在这黑漆漆的山林中,全身仿佛泛着一层幽幽的白光,皎洁而澄澈。
“你平常都怎么洗澡啊?”凌兰不禁好奇。
“我不需要洗澡。”
也是,凌兰想,像他这样的神明,估计平时施个法术,念个净身诀就能让全身都干干净净。
凌兰一边牙齿打着颤,一边快速地清洗:“冻死我了,明天我要回趟叶宅,那里有大浴桶,我要好好泡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洗一遍。”
空山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身形微侧,似是想要转过身来,行至半途又硬生生克制住:“你要回去?”
“对啊,”凌兰随口应着,“我想回去看看我妈妈的情况,顺便带几套换洗衣物过来。”
闻言,空山僵硬地身形缓缓松弛下来:“好。”
凌兰快速洗完,站起身来,她拿起岸边的毛巾匆忙擦拭着身上的水渍。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漆黑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细碎涟漪,水波轻轻晃动,下一秒,一颗小小的孩童头颅突然从水底冒了出来,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悄无声息地浮在水面上。
“啊啊啊啊!”
凌兰毫无防备,撞见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心脏差点蹦出来,下意识地连连退步,地面湿滑,她身形不稳,直直地向后仰倒。
身后的空山闻声而动,动作迅捷,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人牢牢接住。
“有人!水里有个头!”凌兰惊魂未定,指尖颤抖地指向水面。
她这一刻无比确定,自己和这条小溪绝对是八字犯冲,如果小溪也有八字的话。
空山抬手对着水面虚虚一握,水下那道身影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拉扯而出,伴随着一声稚嫩又尖利的惨叫,落在了空山的掌心之中。
凌兰定睛一看,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又觉得哭笑不得,原来不是什么水鬼,分明是一根白白嫩嫩的人参。
“人参娃娃?”凌兰不可思议道。
人参娃娃被灵力箍在掌心,动弹不得,小身子不停地左右扭动,气得身体都变红了,扯着嗓子大喊:“你们这对狗男女!快点放开我!三更半夜的不穿衣服在溪边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
刺耳的喊声落下,凌兰才猛然回神。
她此刻浑身驰罗,分毫未遮,而空山的手掌还贴在她的后背上,两人距离极近,她几乎是全身袒露在空山的眼前。
再看空山,正一脸茫然地垂眸看着凌兰的身体,全然不觉得这么打量着别人有什么不对之处。
“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尖叫炸开,凌兰火速抬手捂住身前,脸颊爆红。
空山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懂她为何又会惊呼,但看她的反应也知凌兰不喜自己这么看着她,连忙将凌兰扶正,收回手掌,转头去看手里的人参。
凌兰又羞又气,慌乱抓起岸边的衣物,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咬牙怒斥:“你个死小孩!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泡在水里吓唬我干什么?”
空山松开手掌,将挣扎着的人参娃娃放落在地。
人参娃娃落地后即刻变成了小孩模样,他揉着被掐得发红的脖颈,小脸皱成一团,愤愤地抱怨:“你那么使劲掐我做什么?手上还越来越用力,我脖子差点被你掐断!”
凌兰系好衣带,压不住心底的气恼,上前抬手就给了他一记爆锤:“少岔开话题!说!你又来干什么?为什么要偷看我洗澡?”
人参娃娃被锤得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泛红,水汪汪的满是委屈,他梗着脖子辩解道:“谁稀罕偷看你?你以为自己是仙女啊!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本来想潜在水里偷偷求你一件事。”
“求我?什么事?”
人参娃娃耷拉着脑袋,苦着一张小脸说:“你们是不是要去山下那个采参人的家里?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凌兰想了想,菟丝花妖已经落网,确实应该去跟胖大婶知会一声,她点了点头:“对啊,但是你要去干嘛?”
人参娃娃的语气沉甸甸的,像是有积压了多年的心事:“我们族里好几位千年老山参,接二连三的失踪,毫无征兆,我想查一查,是不是被山下那些采参人挖走了。”
一旁静默许久的空山看了他一眼,说:“千年山参通灵有智,可潜土移形,寻常凡人,难以捕捉。”
“我也知道啊,”人参娃娃重重叹了口气,“他们早就修出灵智,不仅能化形,还能在土里自由来去,采参人根本就不可能抓住他们,可怪就怪在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两位长老失踪,我们翻遍了整座山林里的角角落落,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说完,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凌兰:“姐姐,我知道你心善,我这次前来就是想求你,带我去看看吧,我就是想一探究竟,那些山参都是族里德高望重的前辈,要是再查不出缘由,下一个失踪的,肯定就是我了。”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顽劣的小孩,平时不肯给她一个好脸,有事就喊姐姐,无事就是疯婆娘,但凌兰还是被这一双水汪汪的眼神打动了。
她看了看空山,小心问道:“可以吗?”
空山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可以。”
折腾完这一通,凌兰和空山回到木屋中,狭窄的空间,让之前好不容易被打岔的尴尬,又蔓延了出来。
刚才在溪边坦诚相对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空山体温稍低的胸膛贴着她,那股冰雪般澄澈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身旁,就连那只托着她后背的手,触感依旧如影随形。
凌兰局促得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她刻意错开空山看过来的视线,装作很忙地垂着眼整理衣物。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柔和,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安静微妙。
“你明天去了叶宅,什么时候回来?”空山坐在床边看着她一个人在屋里忙碌。
“我想住一天再回来,”凌兰把脏了的衣服塞进背包里,打算明天带回去洗。
“好,”空山说。
不知道为什么,凌兰从这一个“好”中听出了些许的落寞,她抬头看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空山眸色微顿,似是短暂地思索了一瞬,才说:“不知为何,我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凌兰心头一跳,霎时想起上次空山无端化作雪人的事,她连忙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是身体不舒服,觉得难受吗?”
空山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坦荡,直白地说:“不难受,只是方才在溪边,我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凌兰被这露骨的话砸得无言以对。
她的脸又烧起来了,耳根也红透,慌乱、羞涩、窘迫层层涌上心头,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就这么和空山四目对望着。
半晌,她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敷衍的话:“这、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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