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的资料很厚,最开始的记载是在1573年,荆州的一户地主家的厨房一夜之间空了。不止是粮食,包括灶台、柴火、柜子……所有都没了。厨房只剩下四面墙和一块天花板。墙面上布满了野兽的抓痕和咬痕,地上还有沾着面粉、蛋液的脚印。这明显不是人为,甚至不是普通野兽能做到的。就算是老虎、狮子等公认的野兽,也无法将整个厨房彻底清空。那么这件事就变得神秘且危险了。
“凶兽”的真面目迟迟调查不出,闹得整个镇子人心惶惶。正逢张居正改革,实施“一条鞭法”打击地主,负责的官员就趁着这件事大作文章,直言此乃神罚,逼迫这些地主不得不从。
真相当然和“神罚”没有任何关系,神可没有权限做这件事。据报告所述,是饕餮掉下人间后太饿,半夜来到这个地主家里偷吃。本来只是想吃点剩饭剩菜,结果没控制住,把食物连着厨具一起吃了,没把墙皮也啃了纯粹是因为天亮了,有人来了。
这份报告是用毛笔写的,部分仍是繁体字,加上书写之人的书法实在潦草,朱好好皱着眉看了半个小时才看完,最后看到落款赫然写着“张淮”二字。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眉头皱得更深。依据档案局的惯例,,同一种异兽从来都由同一支队伍负责直至其回到《山海卷》内。既然最开始的这片记录是张淮写的,那现在也一定是青阳队负责抓捕饕餮,可她却从未听店里之人谈起。
继续往下翻,1600年意大利传教士家藏的5桶葡萄酒神秘失踪,现场留下了一个沾着葡萄酒的爪印;1629年西北边境军军粮失踪;1673年衡阳一条街的住户都发生了大米失窃的案子……记录一直到了1980年大同的一个小村子多家苞米失踪,此后便没了。
报告从毛笔字到钢笔字再到印刷体,署名人一直是张淮。朱好好合上泛黄的纸张,觉得这些事情很古怪。
“怎么都和吃的有关?这个饕餮也太能吃了,好像有一点……”兰时看了看朱好好的脸色,后面的字没有说出来。
“蠢。”朱好好语气冷淡。兰时用力点了下头。
这么多页的记载中,这个“饕餮”实在蠢得可以,他上人家家里偷吃,几乎都会被发现,犯案现场全是证据,目击口供数不胜数。除了最开始的几则目击都说是大型野兽,后面的每一次似乎都是一只小羊的形象,通体黑色,四蹄雪白。而且这个“饕餮”非常能跑,每次被发现都能很快逃走。目击称其眨眼间无影无踪。
通过这些记录,朱好好能勾画出的形象就是一只很能吃很能跑,没有什么心眼的黑羊,和她遇到的那个残忍、恶劣、循循善诱的饕餮大相径庭。
“穷奇不是说好好遇到的那个饕餮很奇怪吗?或许这个饕餮不是那个饕餮,或许饕餮被别的东西操控了?”林骏冷静地分析。
穷奇也出声道:“本大爷早说了,饕餮就是一个没脑子只会吃的蠢货。”
朱好好没搭理它。比起这些,她更在意另一件事。既然这个饕餮看起来不是很聪明,又是张淮负责抓捕,那么以他的能力,为什么这么多年,几百年过去了始终没抓到饕餮,依旧让它在人间游荡?就算再蠢,它也是凶兽。而对于同为凶兽的穷奇,他们的态度就强硬许多。玉燕一开始就说,等穷奇离开她的身体就会被直接关进《山》经中。穷奇在遇到她之前,干出的乱子也不少,只是它比饕餮聪明,是流窜作案且作案手法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隐蔽。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听玉燕说起过朱明队派去抓穷奇的天人死了,倒是一直忘了问。
“之前来抓你的是谁?”
“一个女的,死了。”
“其他的呢?”
“谁知道,本大爷才不记得人类。”
朱好好轻啧一声,“你还知道什么。”
“你居然嘲讽本大爷,要不是我,你早死八百回了。”
朱好好再次忽视它。同是凶兽,朱明队为了抓穷奇甚至死了一个队友,如果不是饕餮吃掉了穷奇的身体导致它只剩下灵魂,为了不魂飞魄散只能老实藏得,很难找到,朱明队一定会锲而不舍地抓它。比起穷奇,饕餮干出来的事甚至是滑稽,张淮居然一直没抓到它。
难道真的是因为饕餮太能跑了吗?不,朱好好不相信,比起是饕餮从张淮手里逃脱,她更愿意相信是张淮出于某种原因故意不抓饕餮。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张淮和太岁神的面貌在她眼中来回闪过,最终定格在柏舟死前的模样。
她必须和张淮谈谈。
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她转而问安静地待在一旁的林骏和兰时,:“这些年份的鬼都能找到吗?”
林骏、兰时都凑上来看,1573、1600、1709、1856……林骏停在这页,说:“秀莲是这个时候死的。”
“让她先回来。”
所幸秀莲没有走远,让麻雀传信,很快就回来了。秀莲死于清末,因为丈夫买鸦片而倾家荡产,在其试图将女儿卖掉还钱时拼命反抗被打死然后扔进了河里,变成了水鬼。水鬼和其他鬼不同的是他们会长出脚蹼和蹼指,全身皮肤发青,所过之处留下腥味。秀莲因为是被打死,鬼相还要更恐怖一些,她的脑袋一边凹了进去,呈现畸形。
她生前就是内向的人,死后变成这副模样变得更是阴郁,说话时将整个下巴都缩了进去,声如蚊蝇:“好像是有这件事。枣林街上的每一家都丢了灶糖、年糕、酒糟。因为都是祭灶用的,所以他们说是灶王爷显灵了。”
“没人看到是谁做的吗?”
“好像……”秀莲沉吟半响,声音更低,“我好像有看到……”
“你看到了什么?”朱好好的声音陡然放大,紧紧盯着她。
秀莲吓得一抖擞,说话都不利索了,“我”了半天都没有后续。朱好好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握住秀莲青色的手,微低着头和她道歉。
“没、没事。事情发生的那段时间,有一天晚上我在岸边听到了吃东西的声音,就过去看。本来以为是什么人或者野兽,结果是一只奇奇怪怪的羊,全身都是黑漆漆的,只有脚是白的,若不是那天月色好,我还看不见。它周围全是灶糖和年糕,酒糟洒到了地上,它就趴在地上舔。它看得到我,等我接近就跑走了,非常快,地上的糖和年糕也不见了,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朱好好让秀莲继续去找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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