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夭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大概是从再遇兄弟二人那日起，她便开始频频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得了什么绝症，害怕得翻遍了医书，可都没有找到答案。
每天清晨和傍晚，这个症状会加剧。
她不得不一天泡两次冷水澡。
后来她慢慢琢磨出点规律。
潜星值班的罪仙塔正好在她宫殿的北方，每天他上值散值都会经过她的宫殿。
而这两个时间点，刚好与她症状加重的时间点重合。
她暗自腹诽，他给她下了什么毒？真是太可恶了。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这天灼夭特地起了个大早，躲到水仙那儿去。
本以为水仙还在酣睡，没想到刚摇了两下铃，她就风风火火跑来开门了。
开门时，她手中还抱着只巴掌大的小兔崽在喂奶。
灼夭的心都要萌化了，她伸出一根指头摸了摸豆腐似的小兔崽，“好小。”
水仙眼下两道青黑，将小兔崽送进灼夭手中，“你来的正好，还有十六只要喂，进来帮我喂奶吧，我已经连着七八日没合过眼了。”
灼夭新手上路，格外紧张，她手心托着小兔崽，将特质的瓷皿口对着兔崽的嘴，让里面的液体缓缓流出来，不至于呛到它。
液体清澈，颜色接近于浅金，不是寻常的牛乳羊乳。
灼夭好奇：“水仙，你没给小兔崽们喝牛乳吗？”
水仙摆摆手，“刚出生的小家伙们很容易受摆布，喂它们吃什么，长大后就会变成什么样。我才不希望小兔宝们变成牛羊，我喂它们喝的是仙露，以后它们都要成为仙兽，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灼夭捂着嘴笑了起来，水仙说话有时候有些无厘头。
兔子生下是兔子，长大后只会是兔子，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牛羊。
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作为凡人陶灼夭时，临死前，潜星喂她喝了他的血。
“陶灼夭”是她一魄的化身，归位后融回她的元神。
而潜星的妖血也一并融了进来。
灼夭咬紧下唇，手微微发颤。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强忍着心底的慌乱，帮着水仙把小兔崽们都喂食一遍，才虚虚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告别。
出了水仙宫，她却没有踏上回到桃花宫的路，而是往反方向走去。
流水声渐响，眼前白雾缭绕，这是九重天上的验真泉，可以通过泉水颜色变化判断试验者的身份。
灼夭驻足于验真泉前，眼前绿汪汪的泉水就如同魔盒，谁也不知道打开它后是无事发生，还是噩梦降临。
可如果不验一验，她成日提心吊胆，难以安心。
灼夭取了一瓢泉水，匕首划开手心，挤了几滴血进去。
几秒钟后，泉水由绿变红了。
红色象征着异类，只有妖或魔的血，才会使验真泉泉水变红。
耳边一阵嗡鸣，灼夭失手摔碎了瓷皿，她连忙蹲下去清理碎片，却急得忘了用灵力，直接上手，将手指割得鲜血淋漓。
豆大的泪珠从她眼中掉落，她紧紧抿着唇，蹲在地上小声呜咽。
怎么办，她变成妖了......
九重天不允许妖族存在，如果被人发现她半仙半妖的身份，她会被打入妖界。
她天资愚钝，从一朵桃花修炼出人形花费了上千年，再生灵骨修炼成神花费了上万年。
若是被打下妖界，她大概这辈子都无法登天了。
听说妖界黑云蔽日，毒瘴横生，她在那种没有阳光的地方，绝对活不过一天。
“呜，该死的潜星......”
现在他倒是好，飞升成仙，而他留在她体内的妖血，却是彻底搅乱了她的生活。
灼夭害怕被人发现身份，不敢出门和人接触，一有时间便躲在藏书阁里，翻阅各种古籍，查找取出体内妖血的办法。
次次都是铩羽而归。
她躺在床上以泪洗面，身体再次滚烫发热时，她便知道是潜星路过宫殿了。
像是要把那个名字嚼碎了，她闭着眼，恨声念着他的名字，缓缓将手伸进了被子下。
-
眨眼，圣德仙后的生辰宴到了。
这是九重天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日子，每位仙人都必须到场参加。
在宫殿中蜗居一月有余的灼夭也不例外。
此次宴会规模空前盛大，听水仙说，圣德仙后有意将生辰宴与荣基太子的选妃宴一同举办。
宴会上山珍海味一应俱全，琼浆玉露如流水倾泻而下，仙人们举杯换盏，银杯中泛着琥珀般华贵的光晕。
灼夭不会饮酒，仅闻着醇厚的香气，便知道定然是极好的美酿。
水仙已经喝了一壶，两颊染了醉意，脸色酡红，她大着舌头说：“灼夭，你唱唱，不愧是九重天第一仙饮。”
灼夭笑着捏了下她的脸：“你的脸红成猴屁股啦！我不喝，等会就该我上去献礼了，要是喝醉了在仙后娘娘和众仙面前出丑，那我可丢死人了。”
按着座位顺序，对面的那位仙君献过礼就轮到她了。
很快，灼夭整了整衣襟，端着她准备的生辰礼走上前。
她准备的是凤凰于飞木雕，选用桃林中最古朴最有灵韵的桃木，亲手精雕了整整一个月才制成。
半人高的实心木雕很沉，端在身前会挡到眼前视野，看不见脚下的路，灼夭神经紧绷，就怕出任何差错。
可老天偏要捉弄她，行至半路，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发烫起来，手腕顿时失了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凤凰于飞砰的摔出托盘，砸在地上，凤凰断了一翼——
大殿内谈笑声瞬间熄了。
生辰宴上摔了生辰礼，可是不详的征兆，更何况这生辰礼还是圣德仙后的本命原身凤凰。
气氛凝结成冰，仙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连含在嘴里的酒都不敢吞咽，都在揣测圣德仙后会如何发落这位冒失的神仙。
灼夭的手心手肘皆擦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疼得她眼圈发红，看到凤凰于飞毁了，她心脏更是阵阵发紧。
那些讥讽嘲笑的眼神一个不差地落在她身上，她跪坐在大殿中央，无措地捧着凤凰断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仙、仙后...我......”
她仰起头，十来级的白玉阶上，圣德仙后正襟危坐，面色肃穆庄严，不容侵犯。
她想说她不是有意的，希望圣德仙后忘了这个小插曲，生辰快乐，与天齐寿。
可瞥见她阴云压境的脸色，便成了个哑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圣德仙后会不会把她赶去罪仙塔领鞭子？
不要啊，她宁可被赶到北境在冰天雪地里禁足，也不要挨潜星的鞭子。
她已经在他身上吃过够多苦头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因此有人起身时椅子挪动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便格外刺耳。
倒在地上的凤凰于飞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捡了起来，手里的断翅也被接了过去。
干燥温热的大手将她稳稳扶起。
肌肤相触时，灼夭的手心沁出层热汗。
男人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圣德仙后见笑了，其实这是桃花上神准备的特别礼，只是见到仙后天容有些紧张，出了点小差错。接下来我会协助她完成这场献礼。”
白光将凤凰于飞托起至半空中，忽而火光大作，桃木燃起窜天焰火。
灼夭瞪大了眼，小声叫道：“潜星你在干什么！”
眨眼间，桃木烧成灰烬落在地上，白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金光熠熠，栩栩如生的金凤凰，它正展翅飞在半空中。
“凤凰涅槃！桃花上神的心思可真巧妙啊！”
“比起那些法器珍宝，她的生辰礼格外别出心裁。”
“桃花上神这招欲扬先抑实在高明，佩服佩服。”
舆论风向陡然转了弯，仙人们抚手拍掌，纷纷朝灼夭露出钦佩的目光。
灼夭攥紧了手，深吸口气，将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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