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满抓起一把干粟,在掌心搓了搓:“十六文半。”
范掌柜道:“我报的可是十七文。”
“听见了。”
“你听见了还少半文?”
“十石就是五十文。”宋小满把粟倒回袋中,“以前我给你省五十文的时候,还夸我账算的细,这回倒是好意思说。”
范掌柜看着她,哼了一声:“你现在是给别人省钱!”
“所以您不高兴?”
“所以我要十七文。”
宋小满把刚刚抓起的干粟倒回麻袋,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和廊下那些湿软的芽麦比,确实值这个钱。
柳三娘伸手捏了几粒:“十七文倒也不算太贵。”
宋小满没有接话,把手探进袋底又抓了一把:“样粮是样粮,二十石是二十石,开仓后每五袋抽验一袋,按照这一袋底标准验,若是受潮、掺陈粮,原袋退回。”
范掌柜眉头一跳:“你还真把封样那套直接用到我这里了?”
“您说契是我写,您要卖粮。”
“我没说价也由你定、验也你定。”
“那就慢慢谈。”宋小满把粮样推到一旁,“眼下西灶也没有新的定契,二十石干粟压进来,要三两四钱,粮放坏了,或者是后面粮价跌了,范掌柜可不会赔钱给我们。”
许知闲一直坐在旁边喝水,听到这里,又把刚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二十石粟确实不算贵,但连下一位买主都没有,先把三两多银子给付出去,资金链很容易断裂,宋小满能算明白,倒也不用抢着开口了。
范掌柜正要再说什么,前院传来一阵吵嚷。
“柳三娘呢?!”
钱福来从铺门外挤进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桃花糕,糕上的花酱被他按得流了出来,沾在指腹上,他也顾不上擦。
“你又来压价?掌柜”柳三娘道。
“我还有心思压价?”钱福来把桃花糕放到桌上,“今日一开门,便有人堵在福顺斋门外问,这糕是不是拿霉粮熬的饴做的,半条街都知道你从丰年粮行后院买了六十石湿麦。”
范掌柜脸色马上变了:“谁说是从丰年后院买的?”
“城里就这么大,八车湿粮过街,难道没人看见?”
院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最前面站着个穿褐色长褂的中年男人,脸很瘦,看起来像是只猴子,手里头转着几颗麦粒。
柳三娘认得他:“卢掌柜,你不守着自己的隆兴饴铺,跑来问这里做什么?”
卢掌柜转着手里的麦粒,慢悠悠地说:“如今,客人问的是城南的饴铺是不是都拿霉粮熬糖,我不来问问清楚,难道替你背上这个骂名?”
“谁告诉你芽麦就是霉粮?”秦巧娘从西灶出来,手里还搭着一块湿滤布。
“平时催芽用的都是干净麦子,你们这批是下暴雨,受了潮、粮行不肯收的!”卢掌柜往廊下一指,提高声音说道:“听说还酸掉了一锅,你敢说没有?!”
院子里静了静,这确实是实话,确实是暴雨收的湿粮,也确实酸了一锅。
柳三娘没有答。
钱福来转过头看她:“真酸过一锅?”
“酸过一锅,我们倒掉了。”宋小满声音很稳,争取让门外的人都能听到。
“谁看见你们倒了?”
“我、秦师傅、韩师傅、两个灶的伙计全都看见了。”
卢掌柜冷笑:“那可都是春和的人,自然帮着你们。”
许知闲放下水碗,站了起来,院门外的人越挤越多,鞋底带进来的泥把门槛踩得发黑,有人手里就提着福顺斋的桃花糕,大家都在等一个说法。
账能算清那锅饴去了哪里,但自证起来,也不一定会有人信,唯一能证明清白的,只有官府。
许知闲挥了挥手,叫来伙计,让伙计速速去县衙一趟,请县令大人过来查证。
话刚说完。
街上传来几声让路,两名衙役先挤进院子,身后跟着县仓验粮的陈老吏,陆承安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张刚收到的报验帖。
许知闲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报验贴,眉头先皱了起来,事情更麻烦了。
陆承安进门后看了一眼她,径直就往西灶走:“灶火停了吗?”
柳三娘道:“大人,我们已经停了。”
“封灶。”
衙役取出一块写着县衙印记的木牌,横挂在西灶门前,围在门外的人立刻往里头看,低声议论比方才更响了。
许知闲走过去:“怎么问都不问,就先封?”
“灶若是继续开,存粮继续动,今日查出来的东西便没人肯信你。”陆承安瞥了一眼门口的人。
“你也觉得那些麦有问题?”
“我觉得没用。”
许知闲盯着他:“嗯,你公事公办吧。”
陆承安把报验贴放到桌上:“既然有人报了,现在便查,有两种查法,县衙关门验粮,只留掌柜的和师傅在场,查清后再贴结果。”
说完,他停了一会:“或者,现在敞开院门,当着买主、同行和街坊的面,把存粮、旧账、封样、废料全部拿出来,若是查出霉粮入锅,西灶停到所有存粮清完,照价退回已售货款。”
许知闲扯了扯嘴角:“若是没查出呢?验粮的钱谁出?”
“只验眼下的这批粮和已经封存的样饴,往后再坏,今日的结果护不了你们,县衙接报查验,自然不受你们的钱。”
许知闲笑笑,朝着衙役抬了抬手:“不出钱,这好办,那就当众验,门开得大点,别回头有人说没看清,你们县衙的人也给盯着,别有手脚不干净的人混进来坏我名声,砸我招牌。”
院门全部打开,陆承安点了几个衙役看着人群。
陈老吏先验范掌柜带来的干粟,又让人把廊下的芽麦分堆。
秦巧娘搬来三只竹匾直接并排摆在门前,一只只放白芽短、气味干净的麦,一只放发软泛黄的麦,最后一只只放了几粒长着青黑霉斑的麦。
“白芽的能用,发热发酸的不能用,长霉的更不能用,这些是我们现在所有剩下的芽麦。”
卢掌柜道:“你自己掌灶,自然说第一种能用。”
秦巧娘挑眉:“哦?你们隆兴饴铺不用麦芽?”
“我用的是自己催的净芽。”
“芽长在你家竹匾里就叫净芽,长在雨后的粮袋里就是霉粮?”秦巧娘捏开一粒白芽麦,露出里面尚且干净的麦心,抓了一小把给门外的人群,“大家看看,就是不知道隆兴饴铺敢不敢拿自己家的来,当着面和我们的一起验。”
门外许多人笑出了声,那一笑把白芽麦也被人纷纷传着看。
卢掌柜被大家笑得脸上挂不住:“现在验的是你们!”
“所以我把粮摆出来了。”秦巧娘把竹匾往前一推,顺便指了指正在传白芽麦的人群,“卢掌柜的粮呢?”
陈老吏走上前,捏过三种麦,又分别闻了闻:“催芽原本就是让麦生出白尖,第一匾的没有霉斑,也没有酸味,摸着不发热,可以做麦芽。第二匾已经闷坏,不得入食,不得酿造。第三匾更不用说了。”
陈老吏说完,又走到存粮边,叫伙计逐袋开口,院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开袋声,麦粒一袋袋倒进浅匾,许知闲站在旁边,只负责把开过的和没开过的袋子分到两边,这活不难,她仍差点被袋角绊了一跤,被宋小满一把子拽住袖子。
宋小满皱着眉头:“你站远点。”
“我能分袋。”许知闲逞强道。
“你等会给自己装袋里了,丢人。”宋小满抓着她的袖子,一脸嫌弃说道。
许知闲看了看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到底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靠墙挑出的三袋重新过秤,一共一石八斗,袋底的芽麦已经发软,陈老吏全部判作不可用。
柳三娘的嘴角抿得很紧,一石八斗,按十四文半一斗买来,六十二百六十一文,刚赚到的钱才分到手,这会又要亏掉一些。
陆承安问:“怎么处置?”
柳三娘停了片刻:“抬去后院的废料坑,拌草木灰,覆土,春和会自己算这笔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