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高锥克山谷的那幢白色房子,凯瑟琳尚未敲门,施过魔法的大门已经能认出她的身影,无声为她敞开。
客厅里,尤菲莉娅正板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只黑色大狗围着她撒娇卖萌,尾巴几乎甩成一团黑雾。
尤菲莉娅不为所动:“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
却在黑色大狗扑上来舔她的脸时忍不住伸手把它搂进怀里,顺势给它梳了梳毛。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西里斯你这个脑子被虫蛀过的笨蛋!”
黑色大狗趴在尤菲莉娅的腿上,哼哼唧唧,口水横流,坚决不肯变回人形。
凯瑟琳只好转向尤菲莉娅:“他又在犯什么傻?坚持认为每天应该吃七次晚餐?”
尤菲莉娅叹了口气:“他要回阿兹卡班。”
凯瑟琳一凛:“你疯了?”
“呜汪。”
“说人话!”
黑色大狗不得不从尤菲莉娅身上跳下来,不情不愿地显出原形。
休养了三个月,西里斯终于恢复了大半神采,脸颊有了几分血肉,不再瘦削如同骷髅。
“我知道你把疯癫当有趣,但寻求刺激也该有个限度,毕竟波特夫人养着你不是为了看你作死——”
西里斯闷闷地打断了她:“纸条。”
“什么?”
“我看了旧报纸,庭审的时候,斯内普说有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凯瑟琳愣住了:“我正想来问你这个。”
西里斯在尤菲莉娅身边规规矩矩地坐好,焦虑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凯瑟琳脸上:“他说那张纸条上有我的签名。”
“那张纸条不是你写的……你确定吧?”
若不是尤菲莉娅一手压在他的肩上,西里斯几乎气得要扑过来:“怎么可能是我?”
“那你回阿兹卡班干什么?”
“我要去找贝拉问清楚,我要亲眼看到那张纸条,我要——”
“不行。”
这次,出声打断他的不是凯瑟琳,而是尤菲莉娅。
“我绝不允许你冒这个险。西里斯,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另一个!”
西里斯转向尤菲莉娅:“我既然逃脱了一次就可以逃脱第二次……”
凯瑟琳深深吸了一口气:“西里斯,你这疯狗……那可是阿兹卡班!”
尤菲莉娅红了眼圈:“三个月了,你每天晚上都会从噩梦中尖叫着惊醒,你以为我会注意不到?摄魂怪对你的影响其实从未消失……”
西里斯神色仍然倔强,嘴唇却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他的身体无意识地倾向尤菲莉娅,胳膊紧紧贴在她的身侧,仿佛想要汲取一点她的温度。
“我……我会带上很多很多巧克力……”
凯瑟琳像当年看到他错漏百出的论文时那样,伸手就拍在他的脑袋上。
“狗吃巧克力会死!”
西里斯瞬间忘记了对摄魂怪的恐惧,跳起来和她对骂:“我又不是真的狗!”
“你做人还不如做狗!”
尤菲莉娅一手一个把他们俩都按住。
西里斯声音嘶哑,但毫不妥协:“我必须去……你不明白,我必须找到那张纸条,我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
凯瑟琳抿了抿唇:“没错。”
西里斯没想到她突然转变立场:“你……”
“我们必须找到那张纸条,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凯瑟琳站起身:“确实应该去找贝拉问问清楚。但你不能去。西里斯,我去。”
“你?”
西里斯瞪着她:“你黑魔法防御那么差!我没记错的话,你连成形的守护神都召唤不出来!”
凯瑟琳脸色一白,伸手又拍了他一巴掌:“我又不像你那样非法潜入!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申请去探监!”
“探监?你和贝拉非亲非故,谁会允许你去探监?”
凯瑟琳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你忘了,我的未婚夫,雷古勒斯·布莱克,此时此刻也在阿兹卡班。”
西里斯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尤菲莉娅把凯瑟琳拉到身边:“你确定安全吗?”
“阿兹卡班允许探监,我去探望雷古勒斯完全合法,可以走正式申请流程,并要求法律执行司安排陪同。现任的法律执行司司长和罗齐尔家交情很好,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会遇到危险。”
“既然如此……去问问清楚也好。但千万小心,明白吗?”
“当然,夫人,请您放心。这不仅是为了西里斯的清白,也是为了……给詹姆一个交代。”
西里斯直到这时候才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惨叫:“你们那个婚约——居然还没作废?!”
凯瑟琳朝她挑了挑眉:“雷古勒斯仍然是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
“但他……但他……”
西里斯“但他”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原地跳脚,团团乱转,最后恨恨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讨厌!”
尤菲莉娅看了看西里斯,又看了看凯瑟琳,突然露出一个长辈特有的,似乎洞悉了世事的微笑。
她推了推西里斯,柔声建议:“既然你这么不放心罗齐尔小姐,不如趁现在好好教教她守护神咒?”
凯瑟琳知道尤菲莉娅像所有长辈那样一厢情愿地误会着他们愿意相信的误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必了不必了,我得赶紧回去发起申请流程……”
西里斯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尤菲莉娅在暗示什么,一边嘟囔着“她施咒太慢没有天赋”,一边拔出了凯瑟琳给他的那根备用魔杖,又“嗷”地一声扔开。
“你给我的这是什么劣质魔杖!木刺都扎进我的手指里了!”
“跟你当时受的伤相比,这一点点木刺算什么……我看你真是被波特夫人宠坏了!”
“我妈愿意宠我你眼红什么-——”
尤菲莉娅笑而不语,只是一味地把巧克力往西里斯怀里塞。
“要去阿兹卡班的不是她么……”
西里斯一脸茫然,转手把巧克力塞进凯瑟琳怀里。
凯瑟琳勉为其难地带走了那些“狗吃了会死”的巧克力。
罗齐尔先生去魔法部打了个招呼,法律执行司很快审批通过了凯瑟琳的探监申请。
罗齐尔夫人将信将疑:“凯茜宝贝真的喜欢布莱克家的那个男孩?”
凯瑟琳已经几乎想不起雷古勒斯的样子。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向记忆深处漫溯,直至1980年那个寒风彻骨的冬夜。
雷古勒斯拿着一页写着“约翰列侬遇刺身亡”的麻瓜报纸,在她的公寓门前哭得站不起身。
后来詹姆被盯上,西里斯失踪,万圣节前夜惨案发生……可怕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凯瑟琳轻易就把这个不算很熟悉的男孩完全忘记了。
直到……她需要这个“未婚妻”的名义。
她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暂时搁置那种“自己是在利用他”的愧疚。
入狱两年,雷古雷斯的背影看起来仍然和印象里一样单薄苍白。
凯瑟琳轻轻喊他:“雷尔。”
他没有回头,继续用一块石头在监牢的墙上反复刻画。
法律执行司负责陪同的年轻巫师裹紧了斗篷,见怪不怪地解释了两句:“大部分巫师被关进阿兹卡班之后不久就疯了。有时候他们会机械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举动,直到……生命结束。”
凯瑟琳抿了抿唇,提高了音量:“雷尔,你还记得么,我告诉过你,即使站在命运面前,成为什么样的人,仍然是你自己的选择——”
没有回应。
凯瑟琳向前一步,试图看清他到底在墙上涂抹刻画着什么。
那些难以辨识的线条和字迹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彼此之间牵引钩连,像是一张令人不安的蛛网。
凯瑟琳的心瞬间狠狠揪痛——整整一面墙,密密麻麻写着的,全都是神圣二十八纯血贵族的族谱。
布莱克家族近乎病态地追求血统纯正,雷古勒斯幼时无师自通,不到十岁就能将整本厚重族谱倒背如流,以此博得父母欢心偏爱,幸免于西里斯遭受过的种种严苛责罚。
阿兹卡班的监牢和格里莫广场一样不见天日。
置身于摄魂怪之中,雷古勒斯忘记了婚约,忘记了凯瑟琳对他说过的话,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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