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师侄的幻境？竟然能在时青生那厮的结界里藏人，看来师弟这段时间修为突飞猛进了。”燕不凡扯唇，倾身一手按着陆长予的肩膀，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后脖颈，冰冷的剑锋悄然抵上颈侧，“倒是多谢你，让我脱离了结界的压制。”
陆长予朝着剑的位置歪了下头，流苏触到剑身发出细碎脆响，眼眸流转，最后眯起看向燕不凡，面上笑意依旧，手指一点点抚上剑身，所过之处玄铁如粒消散，同时周遭有道道破空声传来，燕不凡旋身将剑抽出，手下微微一动，另一柄剑的剑身隐没。陆长予缓缓张开手掌，血顺着他的手指和剑面滴落，在碎石上滴出血花的同时，幻境破裂。
赌场中一片狼藉，赌具散落满地，原本整齐排列的修士已经四处横躺，只有时青生还在抚琴，与林云的长剑缠斗，似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偏头朝着燕不凡的方向看过来，又看向陆长予，手中动作逐渐加快直至出现残影，同时地面开始坍塌。
陆长予垂眸将法器甩出去，在空中幻化成一柄长剑和数柄小灵剑，宛如水流般淌至面前，在他飞身踏上去的瞬间，地面化作深渊，无数只手从中伸出来，互相攀附着朝陆长予的脚踝和剑抓去，他甩袖一挥，手臂被尽数斩断，尖锐嘶鸣从中溢出来。
燕不凡的剑此时已经不再受制，他挥手再次化出剑龙盘旋上空，朝下对着陆长予袭来。
陆长予躲闪不及，将重心置于膝盖朝后躺下，衣领袖口处即刻传来强烈的拉力，一颗颗惨败圆润的脑袋冒出来围着他，眨眼间变出人的五官样貌。
“之前陆侠士赌来的那些魂魄，想来他们的身躯早已腐烂湮灭了吧。”时青生手中动作未停，语气平静，“正巧我此处有不少空躯壳，你确定要杀了他们吗？”
语毕，便有一颗脑袋凑到了陆长予面前，手中尖利的指甲顷刻便在他胸前和脖颈划出血痕，宛如剑般锋利，身躯肢体绵软缠人如水鬼，陆长予定定看着它，瞳孔中慢慢显现出一个清瘦俊逸的青年模样，脸庞衣裳皆血迹斑驳，眼眶中漆黑一片，却是独独没有眼球，手指摊开钳住他的脖颈猛地往下按。
托着陆长予的剑群也由此往下陷了陷，被数只手抓住摇摇欲坠，“水鬼”们的脸上尽皆是痛苦的神色，口中重复着在琉璃盏中的话语，哀求怨憎编织成网紧紧笼住他。
陆长予的胸膛缓慢艰难地起伏着，红晕蔓延脸颊脖颈，又逐渐转为黑紫，眼球几乎凸出眼眶，紧盯着“陆见山”直至将要涣散，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一颗颗滑落，嘴唇翕动似是在说什么，喉间却只能发出嘶嘶声，手指颤抖摇晃地指向身上的人。
“陆见山”歪了歪头，手上的力道松开些许，俯身侧首去听他说了什么。
“我....”
语落，长剑从四面八方穿刺而来，将“陆见山”和其他水鬼用剑固定在原地，不知静默多久后，它们四分五裂成数块碎片，“陆见山”的神情也凝固在脸上，陆长予掌心捂住自己的脖颈坐起身来，随着脸色逐渐恢复正常，扯着唇断断续续说道：“我怎么会下不去手，时长老？”
“亲手杀了故友和说保护的人。”时青生显出皮笑肉不笑的神色，身形在结界中逐渐化为虚羽，剑气直接穿过他回荡消失，“陆侠士，你若有心，亦可入慈心堂，论心狠手辣倒也不输我等。”
陆长予站在原地，剑阵如鱼群游弋环绕着他，目光似是漫无目的地转动，脸色依旧苍白，笑时嗓音喑哑：“靠吃人去修炼，这般嗜血的修炼方式，我恐无福消受。”
“陆侠士若是到时后悔了，随时可以递上投名状.....只需你师父的性命即可。”时青生的声音刚一传来，林云便从结界中消失无踪，语气中有说不出的嘲讽和恶意，“放心，他没有听到，你届时偷袭也会方便许多。”
“时长老对着我师父也是如此说的吗？杀了我，便可入慈心堂。”陆长予朝一旁微微偏了下头，被掐得青紫的脖颈处出现一条显眼的伤口，血丝缓缓淌落，“毕竟他比我有用多了。”
“是如何，不是如何？”随着陆长予身上的伤口增多，时青生的脚步声开始靠近，“陆侠士若是不答应，走不出结界，再是高风亮节，外人也无从得知，何必呢？”
陆长予抬步朝后退，手中凝聚出一把剑，猛地朝空中挥去，一片衣裳的布料缓缓飘落:“这就可以断定我走不出结界了吗？”
“陆侠士觉得我会让强破结界的事第二次发生吗？”
“我看时长老第一次也非情愿，怎就敢断定这次万无一失？” 陆长予手腕转动，剑挽出残影，衣裳被鲜血一点点浸染，“结界与幻境虽有不同，本质却相似，都是自身灵气幻化，不可凭空生物。”
他飞身踏上灵剑，空中开始淅淅沥沥下起血雨，彻底将他的素白衣裳染成赤红，又纷纷滴落在他掌心汇聚成洼，陆长予将手翻转过来缓缓收拢，剑群悄然且齐整地分布在结界每一处，仿若编织成一张网，随着手指的动作缩小。
剑网中不断有灵流爆开，陆长予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闭上眼慢慢突出一口气，原本的伤口重新裂开，甚至到了七窍流血的地步，加之面色苍白，看起来颇有些令人悚然，面前不远处逐渐出现一个同样被血雨浇灌了满身的人。
那人行至陆长予面前，抬手在自己脸上随意抹了把，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庞：“原本还想留着这一半残魂作后手，没想到陆侠士下手如此果决，那便再退一步，若你愿递上投名状，我便把你那故友的剩下的魂魄抽出来，让傅任的躯体位他所用，你那师父.....我也同样留他一命，用燕不凡的身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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