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钦闻言,不由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凡成大事者,皆会竭力掩藏自身软肋,她却直言不讳,倒是非同寻常。
“复仇之事一日未了,我便一日难安,文家是我的牵挂,亦是我的软肋,是以我绝不能让文家陷入这场风波之中。”
谢聿钦沉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低声道:“你这般坦然,难道就不怕我日后拿文家要挟你?”
“为何要怕?”
宋瑜礼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我既有软肋,殿下自然亦有。”
谢聿钦犹豫了。
若是他从前听到此话,定会毫不迟疑答上一句没有,可到了如今,他竟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宋瑜礼见他闭口不言,便追问道:“殿下这是害怕了?”
“我从未怕过。”
他这次倒是答得极快,宋瑜礼见状,顿时失了戏谑的心思,转头望向窗外。
等了片刻,身侧再无声音传来,谢聿钦这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竟是被宋瑜礼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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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连日,好不容易回到安王府,二人方才跨过门槛,周管家便上前,恭请二人即刻去往内厅。
“王爷似乎很是生气,还请世子和小姐小心行事。”
内厅之中,安王正端坐饮茶,面上平静无波,全然不似周管家所言那般生气。
见二人走近,他陡然搁下茶盏,沉声道:“跪下。”
谢聿钦方一屈膝,安王便将手中茶盏狠狠砸落在地,瓷片顿时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划痕。
宋瑜礼见状,连忙在他身侧跪下。
“我竟不知你何时有了探案的本事!你在圣上面前如此逞才,莫非是巴不得我即刻将这安王之位拱手让于你?”
“儿子不敢。”
谢聿钦垂首敛容,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落到安王眼中,令他更是怒火中烧。
他登时拍案而起,快步上前,朝着谢聿钦尚带着伤痕的右脸狠狠扇去一耳光。
眼看安王又要动手,宋瑜礼连忙拉过谢聿钦,将他护在身后,自己却抬首对上安王目光,声音清晰:“二哥是为救女儿,不得已才卷入此案,况且他协助高大人查案有功,怎能叫作逞才?”
“此乃我安王府家事,我教训我儿,与你一个外人有何干系?还不赶快退下!”
“女儿有办法治好母妃!”
此言一出,安王身形骤然僵住。
片刻后,他俯下身,双手紧紧攥住宋瑜礼的肩膀,神色激动道:“你当真能治好清沅?”
自安王妃疯魔那日起,安王前后遍寻天下名医,可众人诊脉过后面露难色,皆言此病无药可治。
若是宋瑜礼当真能治好清沅,他自然会考虑放过谢聿钦。
宋瑜礼点了点头,语气听来并不似虚言:“我心中已有法子,此事绝不能急于一时,需得循序渐进,否则母妃定会病情加重。”
见她给出肯定的答复,安王骤然松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厌恶地瞥了眼被宋瑜礼护在身后的谢聿钦,扭头吩咐一旁的周管家,声音带着压迫感:“世子犯了错,将他带到祠堂反省三日,期间不准任何人进出。”
“老奴遵命。”
周管家领命走到谢聿钦身侧,躬身道:“世子,还请跟老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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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内,谢聿钦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抬眸直视面前列祖列宗的牌位。
不知跪了多久,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屋门被推开的声响,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宋瑜礼怀中紧紧揣着大大小小的药瓶,正踮着脚尖悄悄进来。
“你怎么来了?”
谢聿钦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宋瑜礼将那些药瓶一字排开,一边为他处理脸上的伤口,一边轻声道:“自然是来瞧瞧殿下还活着没有。”
“你当真要救她?”
谢聿钦突然死死攥住宋瑜礼的手,她一时动弹不得,只得承认:“我那是骗他的。”
“我不是大夫,亦不通医术,那番话不过是权宜之计,我若是不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当众将你打死吗?”
“那你可知欺骗他是什么下场?”
谢聿钦气息紊乱,神情凝重,语气陡然添了几分急迫:“谢垣生性多疑,若是被他知晓你一直在欺瞒他,绝不会放过你。”
“殿下与我相识已久,难道还不知我的性子?没有十成把握,我断然不会轻易立下誓言。”
“此事我自有分寸,殿下不必忧心,只是……”宋瑜礼话锋一转,抬眸问道:“殿下打算何时兑现诺言?”
谢聿钦微微一愣,不由轻笑出声。
原来上药不过是借口,另有要事相求,才是她的本意。
谢聿钦自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轻轻放到她掌心,宋瑜礼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令牌右上角有一处细微的磕碰。
这正是那日她与谢聿钦争执过后,愤然丢下的令牌。
“这段时日我怕是出不去了,你拿着它去玉京书院找徐太傅,报我的名号,他自会明白。”
宋瑜礼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在外把风的砚霜轻轻叩了叩门,低声道:“小姐,我们该走了,巡夜护卫正往祠堂这边过来。”
“我马上就来。”
她连忙掀起桌布,将那些药瓶一股脑推进供桌底下。
谢聿钦目送着宋瑜礼离去,方才她触碰到脸颊留下的那一点温热骤然消散。
祠堂在刹那之间,再度归于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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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宋瑜礼独自来到玉京书院,将令牌递到门仆手中。
“小人这便去禀告,还请姑娘稍等片刻。”
待他走远后,宋瑜礼不由抬首,仰望头顶那块偌大的四字牌匾。
听闻此牌匾乃是先帝御笔。当年徐太傅致仕,不舍杏坛授业,便亲手创立玉京书院,广招弟子入学。先帝得知此事,心生感慨,当即题匾相赠。
如今这玉京书院已立十余年,京中诸多世家费尽心思,都想送自家子弟入内求学,哪怕只是沾几分徐太傅的荣光,便足以向外人夸耀。
而这,也正是宋瑜礼选中此地的主要缘由。
徐太傅德高望重,乃是先帝的恩师,朝中不少大臣都曾受过他的栽培,是以当今圣上也对他极为敬重。
只可惜他年事已高,虽挂着书院山长的头衔,却从不亲自授课。
若是有幸能得徐太傅指点,她此生便再无遗憾。
宋瑜礼正想得入神,这时门仆总算折返回来,恭敬道:“宋姑娘,徐太傅有请。”
书院的一处偏室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盘坐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卷,看得十分入神,连二人进来也未曾察觉。
门仆轻轻咳了一声,想要唤起老者的注意,却见他浑然未觉,只得低声禀道:“徐太傅,宋姑娘到了。”
老者仿若未曾听见,目光凝在书卷上,似是读到什么令人愤懑之处,当即忿然道:“这梁生当真大逆不道!”
“姨母见他父母双亡,实在可怜,便好心收养了他,谁曾想此人考取功名后,竟将养育他长大的这一家人赶尽杀绝!”
他双手缓缓合上书卷,口中吟道:“奉劝世人行好事,皇天不佑负心郎!”
这番话听来像是自言自语,可又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宋瑜礼上前半步,才发现徐太傅手中的书卷并非圣贤典籍,竟是一册市井话本子。
她霎时了然,故作一声叹息:“方才听太傅所言,那梁生恩将仇报,实在可恨。”
“可梁生若是事出有因,不得已才做出此等行径呢?”
徐太傅闻言,这才抬眼望向她,略带讶异开口:“哦?难不成你另有见解?”
“这话本从头到尾,都未曾写明梁生为何性情大变,对有养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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