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你们造反不要带上朕啊! 三泉雪

2. 青梧山下(二)

小说:

你们造反不要带上朕啊!

作者:

三泉雪

分类:

古典言情

容琏顺着人流走向候考区,途经一群世家子弟,听见有人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么?靖王殿下上个月又代天子祭了太庙,这都第几回了?”

“恒初帝怕是撑不过今冬。啧,也不知那位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嘘——敢当众议论天子,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奉宸府的走狗都在燕京城呢,管不到学宫里来。我就说一句,靖王殿下贤德,这总没错吧?”

“撑不过今冬”的恒初帝本人揣着手路过,闻言脚步没停,只在心里一人赏了一个诛九族。

候考区设在承露峰东侧的广场上,头顶拉了两排遮雨的布幔,秋风一灌就鼓成白帆的形状。过了一试的有大几百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嗡嗡的人声把广场搅成了集市。

容琏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他爬了三千级台阶,这会儿双腿发软,整个人恹恹的,恨不得直接躺下来。

“——嘿,兄弟,你也考剑院?”

清朗的少年声在身前响起。

容琏抬眼,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比他高半头,一身石青劲装,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看起来带着几分天真的傻气。

少年晃了晃手里的号牌:“我看你号牌是剑院的,巧了,我也是!我叫宋璟,你呢?”

“林砚。”

“哦,原来是林兄。”宋璟自来熟的在他身旁坐下,“林兄哪里人啊?”

“燕京。”

“皇城啊,天子脚下,好地方!”宋璟眼睛一亮,随即笑道,“我洛州人,光是赶路就走了小半个月。你一个人来的吗?家里没人陪你?”

容琏顿了顿,想起来“林砚”这个角色的设定:“我父亲两年前过世了,家里没其他人了。”

话音落下,宋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看他的目光登时多了几分怜悯,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岔开话题:“那个……我也是自己来的,我家里穷,请不起修行的师父,只能来学宫碰碰运气……对了,方才我在那边听人聊剑院的事,你听见了吗?”

容琏偏了偏头,没接话。

宋璟也不觉得冷场,自顾自压低声音,说得起劲:“咱们既然考剑院,总得提前摸摸底。剑院的院主薛无衣闭关好些年了,如今整个剑院上下,都是他的亲传弟子裴照代管……裴照师兄你总听说过吧?十五岁入学,就被薛院主破格收入内舍,十九岁稳坐首席之位,今年才二十三,已经是金丹巅峰了,当之无愧的同辈第一人!听说这次大考,若是能入了他的眼被直取内舍,咱们就不用熬外舍的苦日子了!”

裴照此人,容琏自然有所耳闻。

变异冰天灵根,二十三岁的金丹巅峰,据说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元婴门槛——须知大燕立国六百年,目前有记载的最年轻的元婴修士,结婴时也二十七岁了。

紫宸宫的藏书阁里有一册奉宸府呈上的《修真英才录》,容琏闲暇时随手翻过。裴照这个名字永远稳居年轻一辈的榜首,旁边还留着先帝亲笔写下的四字朱批:可堪大用。

先帝阅人无数,眼光从未出错。

容琏随口一问:“那他看中过谁?”

“没人知道。”宋璟摊摊手,“裴师兄修无情道,识海里悬着一面什么心镜,讲究个……万物映而不留。都说他性子冷,很少跟人说话,偶尔开口也都是直来直去的,很气人。整个剑院,也就镇北侯家的谢朝雨能跟他过上几招。想被他看中……可谓是难如登天啊。”

容琏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宋璟没等来下文,转头打量身旁的少年,越看心里越犯嘀咕。

这位林砚同学生得实在太过精致,偏偏皮肤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眼下旁人爬完山阶,坐在石墩上都是一副汗流浃背、东倒西歪的模样,唯独他,虽然看起来昏昏欲睡,可脊背却好像有根看不见的骨头撑着,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

宋璟见识浅,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人几乎是把礼数和贵气刻在了骨子里,像是打小在什么严苛的钟鸣鼎食之家里养出来的。

只是这副风一吹就倒的病弱身板,怎么偏偏就想不开,来考最苦最累的剑院?

思忖间,宋璟摸出一个油纸包:“那个,你饿不饿?我带了炒米糕,分你一块?”

容琏微微迟疑了下,接了过来:“多谢。”

粗粮炒制的糕饼在少年怀里捂得温热,入口偏硬,与御膳房细细蒸出来的八珍糕可谓云泥之别。但天子今日落难,实在顾不上挑剔,垂着眼,斯斯文文地一点点咽了下去。

宋璟看得一愣,脱口道:“你该不会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吧?”

容琏诚实地点了下头。

“你来的时候肯定路过了山下青梧镇,那里到处都是小吃摊,怎么不买点?”

“我钱被偷了,”容琏很诚实,“路上遇到个人,说是学宫外舍的师兄,帮我搬东西,转头就带着我的东西跑了。”

宋璟震惊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没报官吗?”

“报什么官?”

“……报官,就是……呃,就是找人管管这事啊……青梧镇有奉宸府的分署,学宫山下也有执律堂的师兄轮值。”

容琏眨了眨眼:“东西被偷了,还能找人要回来吗?”

宋璟手足无措:“当、当然能啊?!”

“哦。”容琏学到了新知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口袋,“但是人已经跑了。”

宋璟:“……”

这位林兄,到底是单纯不谙世事,还是脑子缺根弦?

——

剑院的二试设在演武场,规则很简单:考生即兴出剑,考官从形、意、气三项综合评分,择优录取。

轮到容琏出场时,已是未时。山上天气变得太快,这会儿日头毒辣,晒得演武场地面发烫。监考的教习从晨起监考至今,早已身心疲惫,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三百四十二号,起势吧。”

容琏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铁剑,挽了个剑花,使了一套基础剑法。

大燕皇室的藏书阁里收录了天下武学典籍,他往日养病无聊,几乎翻遍了所有剑谱。此刻一出手,便是顶尖名家的正统路数,起承转合,每一招每一式都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架子再标准,终究缺了底气。他体虚力弱,灵力匮乏,又从未经历过实战搏杀,整套剑舞下来,招式规整却绵软无力,没有半分杀伐的锐气,一看就是照着图谱演练的花架子。

教习微微挑眉,扫了他一眼,随即皱眉发问:“形、意都算合格,你的气呢?”

剑法讲究形、意、气,三项缺一不可,容琏偏偏空有架子,全无半点锐气。

容琏面不改色地胡扯:“不知道,可能是天生气虚,没长出来吧。”

教习:“……”

头一次听说剑气还能“长出来”的。

他沉默片刻,懒得纠结,随口问道:“你什么灵根?”

“金灵根,中下。”

这下教习彻底释然了。一个中下品的灵根,身子骨弱成这样,能把剑招练标准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有锐气再正常不过。

教习落笔飞快,在名册上写下了判词:形上,意中,气下。

“合格,下一个。”

成绩不好不坏,平庸至极,和一试的结果一模一样,无人会多看一眼。

容琏心中暗自得意。

要的就是这份不起眼。

日头西斜,山风渐渐转凉,褪去了午后的燥热。二试终于落下帷幕,留下的两百多考生,由执事弟子统一带往文枢峰,参加最后一场明伦堂的三试。

云嘉学宫虽有太祖所赐的丹书铁券,独立于朝廷之外,但既在大燕疆土之内,便断无真正割裂的道理。文枢峰便是学宫与朝堂接轨的枢纽,峰主温秉钧兼任学宫副山长,乃是当朝首辅崔广济的得意门生。学宫弟子日后若想下山入仕,都需要先过明伦堂的考核。

候场的长廊里,容琏耳畔全是宋璟叽叽喳喳的碎碎念。他被吵得有些头疼,索性倚着柱子闭眼装死。

直到一缕古怪的气息,顺着微凉的秋风钻入了鼻腔。

……桃花?

深秋时节,万木凋敝,青梧山哪来的桃花?

可那缕甜香却愈发清晰,甚至在甜腻的尾调里,渐渐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冷腥气。就像是在寒冬腊月的冰层之下,埋了什么腐败的东西,被死死封住无法扩散,最终糅合出这般妖冶的气息。

下一瞬,容琏血脉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心口忽的重重一顿,灼热感从胸腔炸开,顺着经脉蔓延全身。脉搏剧烈跳动起来,皮肤下隐隐透出细碎的金光。

容琏猛地闭了闭眼:“……”

这是大燕皇室特有的承龙金血。

前朝末帝虞重光修道入魔,笃信巫祸之术,穷尽大虞国运,屠灭了九州近半的生灵,以万民怨气炼出了一条灭世厄龙。好在天道之下阴阳相克,厄龙现世的同时,神兽金龙也应运而生,与太祖皇帝结下血契,太祖方才斩杀厄龙,定鼎天下。

“……林兄?你还好吗?”宋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没事,”容琏抿了抿唇,轻声道,“就是有点累。”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过了二试的有两百多人,现在大多在临时抱佛脚,看不出什么异常。山风搅乱了气息,桃花味道弥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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