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文野]记忆碎片 英泷百合

79.想要(太宰治篇)

小说:

[文野]记忆碎片

作者:

英泷百合

分类:

现代言情

森鸥外为太宰君准备的“礼物”,已经悄然送到。

不过是略施手段,那些曾被太宰治招惹过的女人们,便循着踪迹找上门来。

太宰治立刻就明白了。

偏偏是这个时机。

偏偏就在西格玛与森鸥外偶遇之后。

他在心底轻笑一声。

那个老狐狸,果然一刻都不会消停。

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还是单纯想看他的热闹?又或者——

是想看看西格玛的反应?

太宰治坐在武装侦探社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杂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靠窗的那张办公桌。

西格玛正在整理文件。

阳光落在她半紫半白的长发上,她的侧脸安静而专注,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太宰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勾起。

森先生啊森先生,您老人家还真是会挑时候。

——这是太宰魅力的表现吧。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这样说过他。

那时候他还年轻——好吧,现在也不老。

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完全懂得这种“魅力”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懂了。意味着麻烦。意味着纠缠。

意味着那些他从未认真对待过的感情,最后都会变成一根根细细的线,缠在他身上,甩不掉,也理不清。

但他从来不在意。

那些线缠就缠着吧,反正他迟早是要——

“太宰先生。”

中岛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有客人。”中岛敦指了指门口,“说是找您的。”

太宰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上午十点,第一位客人来了。

她穿着一袭素净的淡青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侧,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

像是一幅褪了色的古画,美丽,却让人莫名觉得心碎。

太宰治的记忆里闪过一个画面。

——玉子小姐。

他们见过几次。在某次他还不那么想死的时候,在某场他随手参加的酒会上。

她看他的眼神他记得,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期待的、又不敢靠近的眼神。她说话的声音他也记得,软软的,像春天的雨丝。

但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认真对待过她。

大概是没有的。

他从来都没有。

西格玛已经引着玉子小姐往里走了。

“请问您想坐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是那种对待客人时惯用的礼貌语气。

玉子小姐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我找太宰君。”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西格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向太宰治。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太宰治的心跳漏了半拍。

只是一瞬间。

然后西格玛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种礼貌而温柔的微笑。

“好的。”她对玉子小姐说,“请这边坐,我去叫他。”

她引着玉子小姐坐到靠里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向太宰治。

太宰治已经站了起来。

“太宰。”西格玛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有位客人找你。”

太宰治看着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疑问。

只是很平常地传达一个信息,就像她每天传达的那些信息一样。

“我知道了。”他说。

西格玛点点头,转身离开,继续去做她的事。

太宰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玉子小姐的位置。

“好久不见。”他在她对面坐下,脸上挂起那个惯常的笑容,“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玉子小姐抬起头,那双忧郁的眼睛里盛满了他的倒影。

“我找了你很久。”她说,“后来听说你在这里工作,就想来看看。”

太宰治的笑容不变,但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听说?

从哪里听说的?

他可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您是从哪里得知的?”他问,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玉子小姐微微垂下眼。

“有人告诉我的。”她说,“一封信,寄到我家里。信上说,你在这里。”

太宰治的笑容弧度依旧,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森先生。

果然是您。

“是吗。”他说,“那还真是……有心了。”

玉子小姐抬起头看着他。

“太宰君。”她轻声说,“我——”

她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太宰治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应该安抚她。用那些他惯用的方式。温柔地说几句话,让她觉得被重视,然后不着痕迹地让她离开。

他太擅长这个了。

但今天,他忽然有点厌倦。

不是厌倦她。是厌倦这个游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的那个方向。

西格玛正在给另一桌上门的客人送咖啡。

她微微弯着腰,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说了句“请慢用”,然后直起身,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太宰治收回目光,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玉子小姐。”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您能来看我,我很感激。只是——”

“只是什么?”玉子小姐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只是你从来没有认真过,对吗?”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

“对不起。”他说。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玉子小姐愣住了。

“你——”

“是我不好。”太宰治继续说,语气很轻,很认真,“我不该招惹您,不该让您产生期待。那些事,都是我的错。”

玉子小姐的眼眶更红了。

“那你现在……”她的声音发颤,“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

太宰治看着她,那双鸢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不是在拒绝您。”他说,“我只是……不能再继续了。”

不能再继续那样活着。

不能再继续招惹别人。

不能再继续把心关着,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因为现在,他有了想要的。

玉子小姐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喜欢上别人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太宰治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否认。

玉子小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声音哑哑的,“我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太宰治坐在原位,看着她推开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靠窗的那个方向。

西格玛正在办公桌后面,低头整理着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太宰治看着她,忽然很想走过去。

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问她: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下午两点,第二位客人来了。

这次中岛敦迎上去的时候,太宰治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是一位如同孔雀般华丽的女子。浓密的卷发披在肩头,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金色花纹。

她走进来的姿态优雅而骄傲,但眉眼间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幽怨。

“太宰治。”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尖锐,“你果然在这里。”

太宰治站起来,笑容依旧。

“原来是绫小姐。”他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绫小姐冷笑一声,“你管这叫好久不见?你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找遍了整个横滨才知道你在这里——你倒是一句‘好久不见’就完了?”

中岛敦站在旁边,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

“绫小姐,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绫小姐打断他,眼眶微微泛红,“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从来就没有认真过。但我认真了,太宰治。我认真了,你呢?”

太宰治没有说话。

绫小姐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

“对不起。”他说,语气很轻,很认真,“是我不好。”

绫小姐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道歉。

“你——”

“我没有资格要求您原谅。”太宰治继续说,“只是,我现在已经不在那些地方了。您来找我,我很感激,但——”

他没有说完。

但绫小姐已经明白了。

她盯着他,眼眶越来越红。

“我恨你。”她说。

太宰治微微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

绫小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恨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哑的,“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还想见你。”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那道酒红色的身影消失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靠窗的那个方向。

西格玛正在泡茶。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没有担忧。

没有厌恶。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寻常的午后,寻常的客人,寻常的对话。

太宰治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

他劝走了她们。

他用了最温和的方式,最认真的道歉,最疏离的态度。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太擅长这个了。

让那些女孩离开,让她们恨他,让她们放下他。

他做到了。

可是——

西格玛没有看他。

哪怕一眼。

太宰治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杂志,继续翻。

但那些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刚才那两幕。

玉子小姐离开前问他的那句话:“你喜欢上别人了。”

他没有否认。

绫小姐离开前说的那句话:“我恨我自己,恨我还想见你。”

他懂那种感觉。

因为他现在也在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意。

恨自己为什么想要。

恨自己为什么——

想要她在意他。

想要她吃醋。

太宰治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太宰治啊太宰治,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贪心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他:你想要什么?

他说他不知道。

他说他什么都不想要。

他说想要的东西迟早会失去,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

可是现在——

他抬眼,看向靠窗的那个方向。

西格玛还在处理文件。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投进去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有。

——我想要你在意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带着一点点苦涩的笑。

——我更希望你吃醋,我更希望你对我有占有欲。

——渴望对方对自己有占有欲,才是最强的占有欲。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谁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在笑,语气轻佻,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道理。

现在他才懂。

原来这句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想要她对他有占有欲。

他想要她在那些女孩出现的时候,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哪怕那一眼里带着探究、带着疑问、带着一点点不愿意承认的——

吃醋。

对。

他想要她吃醋。

他想要她对他有占有欲。

因为他对她有。

他早就有了。

太宰治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如果我都说真话,用我一百分的能力向你表达我对你的爱,你受得了吗?你敢看吗?

——还是你会笑我,会生气,还是沉默不语,背过头去?

——如果我不再对你隐藏或矫饰,我会亵渎你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止步于此了。

他必须要往前走。

他不希望在西格玛身边看到其他人。

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太宰治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西格玛正在那里倒水。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像两颗被清水洗过的粉水晶。

里面没有疑问,没有探究,只是很轻很淡地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她问。

太宰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侧,落在她握着水杯的手指上。

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着,像两片小小的羽毛。

太宰治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那些羽毛。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然后用那种他惯用的、带着一点点甜蜜的声音,轻轻喊她:

“西格玛。”

西格玛的动作顿了顿。

“西格玛~”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更软了一点,像是裹着蜜糖的丝线,一圈一圈绕过来。

西格玛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他知道她受不了这个。

从很久以前他就发现了。每次他用这种声音喊她,她的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牵走。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一点点。

果然。

西格玛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疑惑。

很轻的、浅浅的疑惑,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喊她的名字。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似乎在想什么。

“太宰,”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也想喝水吗?”

太宰治愣了一下。

西格玛见他没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

“我帮你倒一杯。”她说着,转身从架子上又取了一个干净的水杯,仔细地倒满,然后递给他,“给你。”

太宰治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杯,又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里,依旧是那种单纯的、温和的光。

没有别的。只是觉得他想喝水,所以帮他倒一杯。

他忽然有点想笑。

也有点想叹气。

太宰治伸手接过水杯。

“是的。”他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也想喝水。”

西格玛点点头,神情放松下来,像是解决了什么小小的疑问。

“那我先去工作了。”她说。

然后她端着水杯,绕过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半紫半白的长发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流动的晚霞,像温柔的月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又抬起头看向她。

——你也想喝水吗?

她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他站在那里,注意到他在看她,注意到他在用那种声音喊她。

但她以为他只是想喝水。

太宰治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柔软,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西格玛啊西格玛。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向靠窗的那个方向。西格玛已经坐下,继续处理手里的文件。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安静而专注,像一幅色调柔和的水彩画。

太宰治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他不能止步于此了。

他必须要往前走。

不为了任何人。

只为了——能站在她身边。

只为了,让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里,有一天能真正地、只为他一个人,泛起涟漪。

——————

午后的武装侦探社里,阳光斜斜地淌过窗沿,落在摊开的文件上。

西格玛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事务,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神情认真而专注。

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氛围,习惯了周遭的声响,习惯了以一种不打扰、不越界的姿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工作。

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西格玛并非无知无觉的人。

她察觉到了。

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旁人多停留了一秒半秒。

有时是她低头翻阅文件时,落在发顶的、轻轻的目光;有时是她提笔写字时,停留在侧脸上的、安静的注视。

不刺眼,不冒犯,却像一缕若有若无的风,轻轻绕在她身边。

她抬头时,总能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那双眼睛会弯起来,笑得若无其事。

像是刚刚只是随意一瞥,像是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那些递过来的茶水,温度总是恰到好处。不烫口,也不会凉。

像是被谁用心计算过,精确到刚好适合入口,精确到能让她在疲惫时,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一点。

她接过时,他从来不多说什么,只笑着丢下一句“辛苦了”,便转身走开,不留痕迹,也不讨要感谢。

那些擦肩而过时,衣袖不经意间的触碰。若有若无,蜻蜓点水。

有时是拿文件时手臂轻轻擦过,有时是并肩走过时衣角相碰。

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又清晰得让她心头轻轻一颤。

太宰治对她,有着某种格外的温柔。

不是对同事的那种温柔。

不是对后辈的那种关照。

不是对任何人都能展露的、轻佻又礼貌的笑意。

是更柔软的,更小心的,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的温柔。

好像她是什么珍贵的、值得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东西。

好像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碎掉。

西格玛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世界上没有无偿的东西。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课,也是最深刻的一课。每一份给予的背后,都标着看不见的价码。

所以,太宰治想要什么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害怕去知道。

也许,她甚至有一点想知道。

其实她想得并没有错。

太宰治并非毫无目的。

他给予的这份温柔,是因为他想索求她的爱。

只是连他自己,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一点。

——或者,是早就明白,却不敢承认。

那天在办公室里,西格玛看着看着文件,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太宰治坐在她身侧,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见她的睫毛像疲惫的蝴蝶,缓缓阖上。

看见她握笔的手慢慢松开。看见她的身体轻轻歪过来——

然后,她的额头抵上了他的肩膀。

他僵住了。

呼吸都停了一瞬。

少女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落在他的肩头。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烫到了,又像是被温柔地包裹着。

她没有醒。她睡得很沉,像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防备。像在他身边,她是安全的。

太宰治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僵着,像一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雕像。

窗外的光线缓慢移动,从她的眉梢移到她的唇角,再移到她垂落的手背。

他看着光线一寸一寸地爬过她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响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而她在你身边。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发疼。

很久之后,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在她醒来之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额头,让她安稳靠在桌沿,而后轻轻抽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怕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更怕自己在她醒来之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比如,低下头,吻她的发顶。

太宰治走在马路上。

没有目的,只是走。武装侦探社的方向在背后,他选择相反的路。

摸鱼。逃避。都一样。

我爱她。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没有惊讶。像是早就沉在心底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晒到了太阳。

他对她的感情,早就不仅仅是喜欢了。

是看到她笑的时候,自己的胸腔里会涌上一种陌生的、温暖的、近乎疼痛的东西。

是她不在视线范围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找。

是收到她的消息时,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然后又立刻板起脸,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然后,自我怀疑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真的敢去爱吗?

脚步顿了顿。

能够去爱?

他不知道答案。他从来不知道关于自己的答案。

太宰治是一个谜,连对他自己都是。

一个曾经无数次试图杀死自己的人,有资格去爱一个努力活着的人吗?

一个满手鲜血、满心算计的人,能给另一个人幸福吗?

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能相信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但他清楚地知道另一件事——

他渴望西格玛的爱。

疯狂地。无可救药地。

他爱上了她。

爱和死是一样的。

太宰治站在桥中央,望着流淌的河水。曾经无数次,他站在这里想着跳下去。

那种冲动像呼吸一样自然,像睡眠一样诱人。

死亡是那么温柔的东西,是永恒的睡眠,是彻底的解脱。是不用再思考、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活着。

而现在,他想着另一个人。

坠入爱河,就是坠入死亡。

是一样的。都是把自己交付出去,都是不再完全属于自己,都是——甘愿。

只是死亡是把一切交给虚无,而爱,是把一切交给她。

为此,太宰治甘愿赴死。

或者说,甘愿活着。

——如果是和她一起的话。

是西格玛的存在,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还有爱人的能力。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一具空壳,能笑,能说,能算计,但不能爱。

爱需要一颗完整的心,而他早就把自己的心弄丢了。

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去爱?

可是和西格玛在一起时,他感觉自己更真实。

更完整。

甚至发现了未知的自己。

那个自己会为一条短信心跳加速,会偷偷看一个人的侧脸看到出神,会因为她睡着时靠在自己肩上就不敢呼吸,会在无人的街道上,想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那个自己,是会心痛的。是会害怕的。是渴望的。

那个自己,是活着的。

是的,太宰治想。

现在自己活着。

并且爱着一个人。

太宰治自嘲,自己真是个胆小鬼。

可胆小鬼,也会渴求爱意。

胆小鬼也会在深夜里,想着一个人的脸,想着如果能和她在一起,也许活着也不错。

太宰治有两个完美的未来计划。

第一个,是和西格玛一起殉情。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真像自己会想的事啊。

把最爱的人,和最爱的死亡,放在同一个选项里。

多自私。多任性。多像他。

但他知道西格玛会拒绝。她那么努力地活着,那么认真地在这个世界扎根,她不会选择和他一起死。

既然如此,那就第二个选项吧。

他们两个一起活下去。

曾经的太宰治认为活着没有意义。所以他选择自杀,追求死亡,追求那个永恒的、温柔的虚无。

现在他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不是抽象的“意义”。是一个人。

是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认真看文件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她叫他“太宰”时轻轻的尾音。

是她在身边时,连呼吸都变得不一样的那种感觉。

不惜延长痛苦的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人,是存在的。

不。

仅仅是知道她就在自己身边,人生就变得不痛苦了。

太宰治不会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他会慢慢来。

就像从“太宰先生”变成“太宰”一样。

就像从隔着礼貌的距离,到可以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边一样。

就像从偶尔的眼神交汇,到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她一样。

最后,从西格玛的口中听到不带敬语的单字称呼。

不是“太宰”。是别的什么。

是只属于他的,只有她能叫的,那个称呼。

那一天会来的。

他相信。

手机震了震。

太宰治低头,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疯狂跳动。

他发:

想见你。

三个字。打完就发出去了,没有犹豫。胆小鬼偶尔也会勇敢一次。

——或者说,是她给了他勇敢的理由。

回复来得很快:

我也想见你。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又发:

真的?不骗我?

像确认糖果还在手里的孩子。像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拥有什么好东西的人。

嗯。

只是一个字。简简单单一个字。

太宰治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低下头,看着那个“嗯”,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乱跳。跳得太厉害了,有点疼。

好过分的回答。

他打字。

我会当真哦?

发送。然后盯着屏幕,等待那几秒钟的煎熬。那几秒钟长得像一生。

是真心的哦。

真心的。

太宰治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了闭眼。他感觉眼眶有点热。真是的,多大的人了。

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了光。

我相信你。

他发。

现在就来见你。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开始跑。

不是走。是跑。

迫切的想要见到她。

想见你。想见你。

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想见你。

光是思念,就让心像要碎了一样。光是知道她在那里,光是知道她也想见他,就让他觉得,活着真好。

不。不是“活着真好”。

是“能活着见到你,真好”。

无法离开你的理由,只要有这份心痛就够了。

太宰治在奔跑的风中想:

原来这就是活着。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

原来从死亡到活着,只需要一个“嗯”字。

原来从太宰治到能够幸福的某个人,只需要她。

他跑过街道,跑过人群,跑过他曾经想要离开的世界。

跑向她。

——————

“文件有我好看吗?看我呀,西格玛。”

一只手伸过来,压住了她正在翻看的文件。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压在纸页上,像一只停泊的蝶。

西格玛抬起头。

太宰治正俯着身,凑得很近。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弯着,含着笑,却比平时少了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像是直接把什么心思摊开给她看。

“文件比我好看?”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像在撒娇。

西格玛看着他,有些奇怪。

最近太宰治变得很粘人。比以前更粘人。以前也会出现在她身边,但至少还有个“刚好路过”的理由。

现在呢?现在他就直接坐在她旁边,托着腮看她工作,一看就是半天。

“你不工作吗?”她问。

“在看你。”他答。

西格玛沉默了一下。这个回答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太宰治笑了笑,收回手,却并没有离开。他就那么坐着,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是她不会后退的那种距离。

西格玛低头继续看文件,但余光里,那个人还在。

她真的有些疑惑了。

太宰治,想做什么呢?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那天也是这样。太宰治又凑过来,又说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又用那种目光看着她。

西格玛放下手中的笔,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太宰。”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你想做什么?”

太宰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是真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那种笑。

“你不明白吗?”他说,声音轻下来,像是终于等到这个问题,“我在追求你啊。”

西格玛眨了眨眼。

追求。

这个词她听过。在书里看过,在别人闲聊时听过。但落到自己身上,就变得有些陌生,像隔着一层雾。

“追求?”她重复。

“遇到心目中理想的另一半,去追求对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太宰治说着,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却褪去了平日的轻佻,变得格外认真。

“爱情这种事,抢占先机很重要。”

西格玛看着他,消化着这些话。

理想的另一半。追求。爱情。

这些词一个一个落进她脑海里,却没有激起太多涟漪。

不是不在意,而是——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在意。

太宰治看着她的表情,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也更深了些别的东西,是心疼吗?还是了然?

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他的语气变得委屈起来,像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欺负,“真是残酷啊,西格玛小姐。明明是你夺走了我的初吻,您得为我负责才行。”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初吻?!”

“太宰的初吻?!”

“西格玛小姐?!”

国木田独步的笔掉在地上,中岛敦撞翻了茶杯,泉镜花瞪大了眼睛,连与谢野晶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挑起一边眉毛。

泉镜花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走到西格玛身边。

她微微倾身,仔细打量着西格玛的表情,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担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