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川得知弟弟竟私自退了婚，气恼不已，可他一连等了三日，宋鹤眠都未曾归家。
派去寻人的阿满畏畏缩缩回来复命：“二公子说，近日公署事务繁忙，他暂时先不回来住了。”
宋鹤川冷哼一声：“我看他是不敢回来吧。”
私自退婚也就罢了，他竟然大手一挥，送给魏家诸多财物。
宋鹤川并非吝啬之人，况且这件事宋家有错在前，弥补魏姑娘是应该的，令他生气的是宋鹤眠这种先斩后凑的做派。
他记忆中的宋鹤眠，从来都是恪守规矩、谨言慎行的典范，绝不可能行此等荒诞之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弟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宋鹤川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如今这样胡闹，当真是连四郎都不如。”
阿满颤颤兢兢追问：“大公子，您说什么？”
宋鹤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你立即去鸿胪寺官署门口给我守着，我要知道宋云栖究竟在忙些什么。”
*
御书房内，陛下正在审阅鸿胪寺呈送上来的奏疏。
十二个属国的情况列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五十具····”皇帝盯着那几行字稍作思忖，随即御笔一挥在奏疏上写下一个“准”字。
可奏疏还未合上，就听黄公公禀告说太子前来求见。
皇帝对太子的气才消了一些，这个时候神色依旧淡淡：“宣他进来。”
太子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龟兹王子图克一同觐见。
后者见了天朝皇帝先是恭维一番，随后便开始阐述自己在西域的诸多“良策”。
诸如调停大宛与且末的纷争······其中当然也包括揭发楼兰开掘铁矿、屯兵兴武、意图叛变之事。
“楼兰人狼子野心，多亏图克王子足智多谋，及时揭发了他们的罪行。”太子拱手禀告：“还请父皇看在龟兹一心向汉，诚意拳拳的份上，给予图克王子应有的嘉奖。”
面对太子的请求，皇帝笑不语。
太子随即掏出一份奏疏：“父皇，儿臣这些时日潜心钻研西域庶务，亲手拟订了一份西域国策论，还请您过目。”
······
皇城别院。
宋鹤眠长身玉立在台阶之上，梧桐树萧索的姿态与他挺拔的身型颇有几分神似。
采薇端着汤药从小厨房走出来，看见院中的宋大人急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主簿大人。”
宋鹤眠扫了一眼她手中的托盘：“汤药苦涩，为何不配蜜饯同服？”
采薇解释道：“公主说她不喜。”
宋鹤眠微微蹙眉，他分明记得她亲口说过最爱吃蜜饯，三年前在楼兰，也是她隔三差五送各类蜜饯来给他吃。
一开始他还觉得西域的蜜饯过于甜腻，可时间略久，倒也渐渐接受了。
采薇见宋主簿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于是小声提醒：“二公子，这汤药······”
宋鹤眠迟疑了片刻，从她手中接过托盘：“去取蜜饯来。”
屋内日光柔和，阿芙身着胡式绣纹襦裙跪坐于锦席之上，青葱细指拈起少许安息香，置入玉臼中细细碾磨；腕间的银镯随着她碾压的动作叮咚作响。
她不时抬鼻轻嗅，眉眼沉静而专注，素白耳垂上的宝石坠子在日光中荡漾着细碎的彩光。
长条案摆放着来自名贵的西域香料，浓艳与缠绵的气息在室内悄悄蔓延开来。
从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调香的天赋，毕竟同嫂嫂、姐姐她们比起来，自己那点调香的手艺实在拙劣浅薄。可今日拿起玉碾，各种香料的配方仿佛就刻在她的脑海中，阿芙不禁感到惊讶，难道这就是耳濡目染的威力？
听见推门声，她想当然认为来人是采薇，于是轻声道：“把药搁在旁边吧，待我调完香再喝。”
采薇实在是个好医娘，喝了她的药不过五六日，阿芙就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充沛了不少，气血也比之前旺盛，一路颠簸带来的疲惫早已烟消云散。
倘若再让她调养一段时日，就算是骑马射箭也不在话下了。
迟迟听不到“采薇”的回应，阿芙这才从一堆香料中抬起头来。
“怎么是你？”
看清来人的面孔后，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以为他会一直避而不见呢······
宋鹤眠敛了敛目光，弯腰将药碗搁在她面前：“趁热喝吧。”
阿芙扫了一眼托盘，漆金的木碗旁还放着一小碟蜜饯。
她径直端起木碗将汤药一饮而尽，随后拿起手帕擦拭唇角。
宋鹤眠全程一言不发，看着她利落喝药的模样，他的口舌间却莫名涌起几分苦涩。
可喝药的人分明是她啊········
见她始终没有动那份蜜饯，他忍不住问：“不苦吗？”
苦？
阿芙轻轻挑眉睨了对面一眼，难道他还以为自己是三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吗？
经历了母后病故、哥哥战死、楼兰城破······那种钻心蚀骨的苦楚岂是一碗小小的汤药能比？
她无视他的关怀，转而端起桌上的一枚玉碟。
“这是我才调成的香。”
她笑盈盈将玉碟送到他面前：“我在西域常用的香料配方中加入了汉宫兰芝草、听采薇姐姐说这是陛下最喜的味道！”
宋鹤眠身形一顿，蹙眉看向她。
阿芙又道：“我给它取名汉兰香，陛下一闻，便能领这份远疆的诚意。”
宋鹤眠悄然捏紧袖中的拳头，可那莹白的粉末堆叠成的小山，正源源不断散发出清冽而勾人的气息。
阿芙长睫轻颤，眉宇间的笑容明媚而舒展：“宋大人，您觉得这味道如何？”
那撩人的香气于宋鹤眠而言宛若毒药，他蓦然后退，言辞冷硬：“公主煞费苦心为天子合香，只可惜宋某俗怀浅陋、不识雅趣，索性先告辞了。”
语落，他转身就走。
可身后的人却紧紧拽住那玄青色的袍角。
她眼角藏着一抹轻笑：“好端端的、宋主簿为何生气？”
宋鹤眠沉默地立在原地。
看着他下颌紧绷、压抑克制的模样，阿芙隐隐觉得有趣，仿佛又看见了当初那个别别扭扭，满口规矩体统的汉使大人。
“弹琴、献舞、调香······你究竟还想做什么？”望着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他忍不住低声质问。
可阿芙却一脸坦然：“只要能博陛下的欢心，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底漫开浓稠的苦楚，半晌之后才艰难道：
“你明知道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阿芙不理会他的话，反而用指尖挑起些许香粉凑到唇前，出其不意地吹了一口气。
异域的香味扑面而来，令原本神情冷峻的宋鹤眠猝不及防，只见他猛地偏过头呛咳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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