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
悬月崖水瀑依旧,草木碎裂一片狼藉。
温无恣运转灵力护住莫拂衣心脉,怒道:“你不要命了?!她脱了灵戒就是肉体凡胎,从这跳下去就是自寻死路。”
这里一草一木皆是莫拂衣灵力所化,肆意破坏无异于自残自伤。
莫拂衣起身,用袖口随意擦去唇角血迹,径自走去崖边。
温无恣想要拦住他,“此地山川草木由你构造,灵力之强悍你应该知晓,那日水瀑的波动足以将她碎尸万段,拂衣,别找了,她已经死了。”
莫拂衣如行尸走肉一般,从崖边一跃而下,收了灵力任由自己坠落,他听见水瀑炸响在耳边,他忽然记起三十年前。
那时阿雪才与他结为夫妻不久。
清虚仙君渡劫,雷声阵阵轰鸣直达上界,她倚靠在他怀中,捂着耳朵蹭着他胸膛声声唤夫君,吐息温热。
彼时他即将去往三清境诛除离恨邪鬼,秉持息妄归真,心毋外驰之念,并未过多温存便离去了。
然未至三清境,却觉心中不安。
他修神识飞升,早在百年前便已做到妄欲不生,所以这不安之感着实陌生。
他折返悬月原,留下一道剑气,劈就山川草木,化作不留山景色,供她暂时隐居躲避雷劫轰鸣。
后来,他与离恨邪鬼缠斗三年。
离恨邪鬼由上古邪气化成,善惑心智蚕食神识,欲念便是它的武器。
此物无法以蛮力诛除,需定心静气,破它幻象,方可消耗邪气,错乱其心。
他以极致真静飞升,故被三清境老君请来一探。
三年间,离恨邪鬼化作各色心魔企图吞下他,但次次未果。
最后,它化出了阿雪的模样,从崖边纵身而下。
那是他第一次失态,磅礴灵力化作尖啸挥出的剑刃,将离恨邪鬼斩杀于崖下三丈之地。
毁天灭地的力量足以将离恨邪鬼打出六道,灰飞烟灭,但同样,他遭到了反噬,重伤心脉。
老君闻音赶来,抚须长叹,“遏欲则生贪,太一何不在三清境内闭关休养些年数?”
他知老君话中深意,却不愿领此好意。
恰阿雪灵戒有异动,他简单调息后便赶赴悬月原。
只见他的妻正靠在合欢树下,捏诀化出灵丝,逗馋馋玩耍,忽左忽右,乐此不疲。
他驻足凝视许久,三年未见,他的妻已学会了使用灵力。
嘭——
他急坠入深潭,顺着水流向下继续寻觅,这已是这一个月以来的第一千五百八十一遍。
-
修养神识的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过去了,应拭雪自那日之后再也没见过老妇。
也不知老妇姓甚名谁,也不知她家在何处。
老妇虽然做事怪异,说话刻薄,但是句句忠言。
应拭雪思索良多,顿觉自己过往百年实在荒废,下定了决心要一雪前耻,安分做托梦的买卖,早日修炼飞升。
然而万事变动不居,树欲静而风不止,应拭雪翘首以盼,却没等来一位顾主。
这一个月她修缮了房子,通透了门窗,又把门前屋后栽种了花草,打眼看去,终于不是一派死气沉沉了。
等不来生意,那不如出去走走,找找生意去。
应拭雪冒出念头,说做就做,把馋馋揣进怀里就出了门。
不料刚拐过山脚行过小桥,她就碰见了熟面孔。
“欧呦,咱们又见面啦。”老奶奶慈祥地看着她。
应拭雪在凡间待了一个月,终于习惯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便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却见老奶奶手里捏着符箓,一身烟熏火燎的味道,应当是刚从观里出来。
“你也快进去求一求吧,这里灵得很!”
应拭雪问:“奶奶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说来也怪,这半个月来我家老头子一直做噩梦哩,自从我三日前来这里求了符水给他喝下去才好呢。”
应拭雪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道观。
她五识过于凡人,隐约可见观里冒出来的丝丝缕缕黑气,不知为何,从那里面走出来的人都印堂发黑。
她伸手拿过奶奶手里的符箓,纸张粗糙鄙陋,笔画生涩不通,甚至连一个符号都写错了。
可见这不是救人的东西。
应拭雪神色凝重,袖子里捏了个辟邪的诀施到奶奶身上。
然后笑嘻嘻道:“我这些日子学了点小法术,奶奶要是信得过我,不如叫我去家里看看?”
老奶奶自然答应,一边说着来吃点饭也好,一边领着她回了家。
踏进熟悉的地方,应拭雪瞬间察觉不对劲,她目光锐利,盯向西南角的房梁。
只见原本被她修好了的房梁又出现裂痕,上面坠着两团黑气。
黑气隐约有人形,打眼看去,像伸长了舌头卷在房梁上一般。
它们荡来荡去,嬉笑打闹着。
然而被应拭雪一盯,顿时惊慌散去,消散在房顶。
原来是不成型的邪气。
应拭雪对邪气略有耳闻。
悖逆道序,惑乱身心为邪。
邪气者,贪嗔痴妒妄情,凡一盛则神昏,神昏则群邪易干。
虽不知邪气能做何用,但知邪气入体则元神昏暗,若为修者,久而久之无法与之抗衡,便灵力外泄,心邪丛生,终被侵蚀殆尽,任邪气操控。
若为凡人,则久困梦魇,情志恍惚,久之则肉身亏虚,气尽而亡。
奶奶上前唤榻上之人,几声不得回应,凑近了细瞧,忽的大哭起来,“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
应拭雪走上前,看向病榻上的老爷爷,面色青白但印堂发黑,眼下乌青甚重,气若游丝,已然命不久矣。
她利落捏诀,打了一记辟邪诀去。
邪气已在他神识内附着,这诀法收效甚微,如今已是救命关头,应拭雪利落上前,将奶奶扶到一旁,然后盘腿坐在了榻前。
奶奶涕泪俱下,“小姑娘啊......这符水赶紧给他灌下去吧?”
应拭雪扫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水,难得收起和善可亲的笑脸,严肃道:“奶奶,这符水有问题。”
奶奶自然信她,一哆嗦就将符水打翻在地,“这......这可如何是好?”
应拭雪调息几瞬,将灵力汇聚于神识内,“等不及了,我先入梦!”
她这一个月来不曾试过入梦,心中有些忐忑,可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救下爷爷。
正焦灼着,忽然一阵风吹过,应拭雪再睁开眼时,只见暮霭沉沉,膏场绣浍。
一只大水牛缓缓走着,远处传来呼唤吃饭的声音。
背着光站了两个人,少年人高壮,中年人矮他一头。
“你娘舍不得你,叫你别去,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少年人怒道:“我要去!我不怕死。”
“你怎么不听话!北边打仗该我们什么事?我们只要种好田有口饭吃,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吃口饭?”
“国有难......”
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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