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拭雪醒来时,月落参横,东方将白,四周寂若无人。
这里是誉满寰中的太一仙君所居之处,来往仙侍、童子不计其数。
但就算她倾耳细听,也不闻半点脚步声。
因为她没有灵根,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五识甚弱,热闹非凡的仙界于她而言是一座冰冷孤寂的牢笼。
应拭雪估算了时辰,连忙起身。
不多时,有衣袂飘飘的仙侍站在门外敲门三声,入内问道:“夫人?”
应拭雪问:“仙君还未归吗?可知他的去向?馋馋呢?还是没有消息吗?”
那仙侍唇角抿着得体的淡笑,与应拭雪对视了一眼,微扬着下巴不答话。
她知仙侍何意——
她无权过问仙君去向,就算她是仙君的夫人也不行。
而馋馋只是一只随她入上界,修成精怪的癞疙宝,尽管化出灵巧可爱的小丫头模样,尽管收着性子,却仍不被人待见。
这两个问题,仙侍不想答她,又或者不能答她。
这或许是仙侍专擅,也可能是得他授意,不论如何,她都无可奈何。
她和莫拂衣虽然结为夫妻数十年,但是貌合神离分居已久。
应拭雪疲惫地挥挥手,仙侍离开。
馋馋已失踪三日,她四处寻不得,又送信求了他帮寻,不知他在意否。
应该是不在意的。
桌上水镜映出她的身影,明眸善睐,朱唇皓齿。但是肩上空落落的,少了她的馋馋。
她利落起身压下水镜,踏着朝霞出门继续寻找。
【恭喜,当前莫拂衣的好感度上升一点,更新为九百九十九点。】
应拭雪顿顿了脚步,自嘲一笑,这的确是天大的喜事。
但又有何用?将近一千点的好感度,还是换不来他顺手帮忙找找馋馋。
莫拂衣此人冷漠无趣,寡情薄意。
成婚后数十年如一日的疏离,让应拭雪时常怀疑系统测算的好感度是个虚值。
冰块脸,禁欲身,这些年的肌肤之亲屈指可数,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分房而眠。
他的好感度全是应拭雪呕心沥血攻略所得,她投其所好,这些年装得温婉娴静,进退有度。
每一点攻略值的上升都备尝艰苦,上次好感度上升一个点位,还是在三个月前。
总之,这是一件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差事。
【距离攻略成功还剩千分之一,请宿主再接再厉,坚持到底。】
她绑定的是游戏系统,只需要通关一个游戏,就能获得灵根,开启她自己的修真之路。
应拭雪当初踌躇满志地选择了攻略游戏,挑来挑去选了最好看的莫拂衣。
她以自己无数个通宵玩攻略游戏的经验保证,必定一举拿下莫拂衣,然后一年结丹两年结婴三年飞升上界踩他一脚。
然后,这一拿...就是上百年。
莫拂衣算得上是她游戏生涯的耻辱。
心如悬旌,前途渺茫,应拭雪胸口又涌上一阵疲惫......先找到馋馋,先找到馋馋。
-
凌霄殿内寂若死灰。
司禄星君的神识破碎,尸体上冒着淡淡黑气,竟因邪气入体而死,浑身灵力早就散了个干净。
众人看向端坐在上首的太一仙君。
却只见仙君垂眸不语,盯着眼前小小的癞蛤蟆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下首众人从窃窃私语变作斗胆交谈,声讨不留山,三五成群的想要下界清缴。
众怒愈甚,而仙君却仍只垂眸看着那罪魁祸首——蛤蟆的尸体。
“何苦发怒,消消气。”温无恣文雅一笑,迈出两步拱手道,“太一已斩杀邪佞,为司禄报了仇,不留山......还得从长计议。”
提及此,哗然一片。
不留山是仙君夫人的乡土,而这催动邪气害死司禄的蛤蟆正是那女人的手下。
长眉仙人忍无可忍,“此女搅得上界不得安宁,不如借此机会清查,若藏有邪法,请仙君就地斩杀便——”
不等他说完,莫拂衣起身,紧接着长眉便被一股强悍的灵力击退数十步。
众人敛气,缄默。
莫拂衣身姿颀长,周身灵力流转,白衣猎猎,居高临下凝视着他,缓缓开口:“此事蹊跷,我自会查清。”
说完,他挥袖收了巴掌大的尸体,离开宝殿。
温无恣追了出去。
“馋馋并非我杀,你不该殿前说谎。”莫拂衣道。
温无恣急道:“若是只说发现尸体,这些人哪里会觉得解气?而你又如何摘清干系?这些人心比天高,早就瞧不上......如今抓住了把柄,恐怕要连你一同诘问。”
莫拂衣道:“你也觉得是馋馋害死司禄?”
温无恣彻底急了,“发现司禄尸身的时候你也在场,这种邪气除了精怪又有谁会修习?偏偏这癞蛤蟆五脏六腑充斥着邪气,还鬼鬼祟祟的,它的尸体你查过了,其灵力充沛,绝不是精怪所有。”
一切如他所说不假,可莫拂衣并未认同。
温无恣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情根深种执意护她,我这个做兄弟的只好帮你。不留山我会派人去看着,你若真信她,那就暂且给她找个万全之地,等这阵子风波过去再接回来。”
“休要胡言。”莫拂衣冷道。
温无恣了然一笑,“嘴硬吧你。”
-
上界仙山丛立,瀑布溪涧纵横,应拭雪循着缕气息攀上一座高峰。
她没有灵根,自然没有灵力,在上界生活十分不便。
所以莫拂衣纡尊降贵,随手给了她一枚灵戒,里面存着不知多少灵力,够她平日用些小法术。
偏这灵戒大小只适戴无名指,应拭雪每次捏诀都得用这根手指,颇为别扭。
捻了一个时辰的灵丝追踪到这里又断了,她有些气闷得揉了揉酸胀的手指。
馋馋开神智不过几年,平日里像孩子一样天真,甚至有时候要唤她娘亲,唤莫拂衣阿爹,每每听此称呼,莫拂衣都冷着脸拂袖离去。
应拭雪给馋馋划定的活动范围不大,她从前从未跑出去过,这次不知为何......
哧——
身后杀气腾腾,一阵利器破风的声音响起,应拭雪敏捷地往一侧躲避,然后挥手爆出一记灵力。
她稳住身形扭头去看,只见度厄星君用手臂硬生生接住了灵力,然后狞笑着咬牙切齿道:“区区凡胎,竟有如此强悍的灵力,你果然是背后唆使那癞蛤蟆的人!”
应拭雪蹙眉,不等再问,度厄再次持短剑厮杀过来。
“你什么意思?!”应拭雪生涩地再次挥出灵力,“你竟敢杀我?”
度厄红了眼,“我要将你和那癞蛤蟆挫骨扬灰为我兄长偿命!”
应拭雪显然知道他们之间有误会,但是度厄攻势生猛,她没有还手之力,更无辩解之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馋馋在哪?!”
“那癞蛤蟆还有名字。”度厄讥笑两声,“它死了。”
他又冷笑两声,“癞蛤蟆竟然还有名字......也是,你这个肉体凡胎都能到上界来做人妻了,还有什么稀奇的。”
“什么?!”应拭雪耳朵里刺痛,紧接着一阵耳鸣令她头晕目眩。
死了,他说谁死了?
馋馋死了。
她恍然失神,恰在此时,度厄持刃挥向她脖颈,再提灵力为时已晚。
寒光乍现,一阵凌厉的剑风泛出刺目的白光,度厄还未沾到应拭雪,就已口吐鲜血倒地。
“阿雪,阿雪?”
应拭雪心口淤堵,被赶来的莫拂衣握住肩膀叫了好多遍才缓过神。
“他说馋馋死了。”应拭雪一滴泪砸到衣襟上,看着他,“我求你帮我找馋馋,你找了吗?”
莫拂衣万年不变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应拭雪却看不出他是愧还是不耐烦,只闻他道:“找了。”
度厄并未伤到要害,但是剑气已削去他半身修为。
他匍匐于地,昏死前怒道:“太一仙君!既已斩杀那蛤蟆,又为何对眼前邪佞迟迟不动手?”
应拭雪心口一滞,震惊地看向莫拂衣,“你杀了——”
“不是我。”
他伸出手掌,一个只有掌心大的墨绿色蛤蟆尸体静静躺着,“阿雪,节哀。”
馋馋紧闭着双眼,早没了往日的生机,那个会跳会笑的小丫头,已经变成了小小一团,再也不能陪着她了。
应拭雪夺过尸体狠狠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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