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地势地形与西南不同,若说西南地区是在崇山峻岭的“夹缝”中寻找一片可耕种的农田,西北地区则是连片的土地顺着缓坡铺展,一马平川的耕地直抵横连山脚下。
放眼望去,天地广阔,视野无多余的山石遮挡。
尽管这段时日里,祝宁已熟悉此等风景,但自小生长于西南地区的她每每看见这样的万顷平地,仍会忍不住感叹西北的辽阔苍茫。
田埂上已零零散散站着近二十个人,用以耕地的牛和铁犁被分别妥善安置在相邻的地块里,只等一声令下,立马就能动起来。
众人见小赵带回来的不是王工头,而是李怀瑾和祝宁,纷纷上前打招呼。
“炎炎夏日下劳作,实在辛苦诸位。”李怀瑾声音放缓,免去一身威严,“诸位且放心,即日起本王会酌情增长诸位的月银,熬煮的凉茶等消暑解渴的饮子也会运送而来,若有不适则及时休息,不必勉强。”
祝宁顺势打配合道:“是啊是啊,虽说重垦田地是为了整个庆县的生计,为了日后战时再起时能有足够的粮食储备,但诸位也需好好顾及身体,若有不适及时就诊,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及时提出,王爷和县令大人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李怀瑾看一眼祝宁,听她拿自己和韩襄作保,只觉无奈又好笑。
而众人在听到“增长月银”四个字时,已经两眼放光,再闻肃王殿下和祝姑娘如此关怀,更是恨不得即刻动工。
“既已准备妥当,那便尽早动工罢。”李怀瑾颔首示意。
得了最高领导的旨意,一群浑身腱子肉的男人四下散开,不约而同地走到早已划分好的负责区域内,牵牛压犁,热火朝天地大动起来。
祝宁站在田埂上,好奇地围观。
在现代时,不管是农田改造项目还是正常的农人耕作,大部分都已实现机械化劳作,这种原始的用牛进行犁地的模式,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只见地里众人驱牛向前,一手用力压着套在牛身上、被牛带动向前的铁犁,原本板结的土壤被锋利的铁刃划破,翻起阵阵土浪。
男人们肩背上的肌肉紧绷、舒展,循环往复,汗水自头上、脸上、背部滚滚而下,滴落在新翻的黄土里,与大地融为一体。
像在黄褐色的黄麻纸上记载最原始最辛劳的农事经历。
祝宁伫立良久,看得有些失神。
此时,有人靠近,带起一阵微风,祝宁下意识转头。
小赵一脸忸怩地半低着头,眼睛像是粘在地面上,他双手交握,不停摩擦。
“怎么了?”祝宁问他。
小赵含含糊糊道:“祝姑娘,我方才又想了想,祝姑娘你说的没错,大家的安全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应该重视!先前之言,是我没过脑子,对不住。”
祝宁微怔,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小赵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模样,她正色道:“没关系的,以后牢记安全第一就行,说来要道歉也应是我向你道歉……”
小赵抬眼,迷茫道:“祝姑娘并无过错,何来道歉一说?”
“我方才情绪激动,对你说话的语气太冲了,并非有意质问于你。”祝宁诚恳道,“对不住。”
小赵连忙摆手:“祝姑娘所言句句属实,是我考虑不周……我、我先去帮忙了!”
话音还未落地,人便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祝宁:“……”
呃,这是有什么接受道歉羞耻症吗?
不过既然再次说到有关安全的问题,一个想法在祝宁脑子里隐隐成型。
她拉着李怀瑾走到一片阴凉处,将自己的想法告知。
“培、训?”李怀瑾单独将这两字拎出,一字一顿道。
又是他闻所未闻的新鲜词语。
祝宁眼皮一跳,心道不好。
古代是不是还没有“培训”这个词?平日里“工程安全意识培训”、“安全教育”这类话术说多了,一时顺口,没改过来。
祝宁额角冒汗,自圆其说解释道:“就是组织他们一起加强安全意识!”
“哦——”李怀瑾故意拉长尾音,观察祝宁的反应,见她眼神乱瞟,他轻笑道,“明白了,你想如何做?”
祝宁揪着帷帽的轻纱尾端,思考片刻,提议道:“不若找个时间将人聚到城门口,我写一篇稿子,王爷照着宣读?想必王爷说的话更能让人牢记于心……”
“可行,但稿子就不必你写了,本王虽不善土木之事,但于策论篇章上还算精通。”李怀瑾沉声道。
祝宁眨眨眼,抿嘴一笑:“行。”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穿过平野的风将祝宁帷帽上的轻纱吹得飘扬,将土地里人们劳作时发出的细碎的声音带至耳边。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翻新了今日规划的近十分之一的土地。
“时辰不早了,若无其他事,便先回城罢。”李怀瑾望一眼天边,又看向祝宁。
太阳还西悬着未落山,祝宁低头看一眼地上的影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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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夏季将白昼拉得极长,往往戌时与亥时交接后,天色才逐渐暗下。
牛车驶入内城门时,有人家的烟囱冒出缕缕白烟,饭菜香气也传到了大街上,祝宁便知道已是酉时。
穿到古代这么些日子了,祝宁还是只能借助人们的作息规律及影子的方位、长短来判断大致的时间。
回到府中,祝宁先是猛灌了几大碗凉茶以消解暑气,随后才慢悠悠地摘下帷帽,擦拭汗水。
李怀瑾回府后便没了人影,直到下人来请她去饭厅用膳,她才在桌边见着人。
不是,哥们儿,就这点儿时间你咋又换了身衣服?难道是因为出了一身汗水?但是这都快晚上了,再过不久就能洗洗睡了……
最终,祝宁只能归结于李怀瑾这人有洁癖。
一顿饭如往常一般吃完,祝宁放下碗筷,起身就要走人,却被身后那人叫住。
“祝宁。”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什么?”
李怀瑾望着她,沉默无言。
“嗯?”祝宁与他对视,几息后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哦、哦!对对对,学骑马!瞧我这忘性大的!”
马儿甫一被亓从连牵出来,祝宁即刻走上前去,绕着马儿来回转了好几圈,新奇的目光在马儿身上一寸一寸扫过。
它通身枣红,如燃烧正旺的炭火,夕阳打在它身上,每一根油亮顺滑的鬃毛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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