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将明,王大婶家的院子里传来一阵交谈声。
祝宁被这声音吵醒,她揉着发酸的大腿和隐隐作痛的屁股缓慢起身,眼睛轻闭,坐在床上等待大脑苏醒。
接连几日的骑马练习,让她每天晚上回屋洗漱后倒头就睡,因训练导致的肌肉发酸发胀的副作用日益积累,只能靠不断的按摩稍作缓解。
待神志清明,祝宁下床换上外出的衣服,对着铜镜把自己散乱的长发用木簪盘起,端起放在木架上的木盆走出屋子,准备去打水洗漱。
一开房门,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王大婶“哎哟”一声,对祝宁抱歉道:“祝小姑娘,是不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你了?”
祝宁反手将门关上,笑道:“没有,是我自然醒了。”
在院子里站着的除了王大婶,还有其他几位同祝宁一样借住在王大婶家的他县流民,此刻他们身上都各自背着包袱,看起来是在同王大婶作别,准备离开庆县了。
自城墙完成验收后,从礼县借调而来的人手便已结清工钱离开,他县来的流民经过一番休养,有的选择留在庆县安家,有的则选择回到家乡或去他处发展。
李怀瑾和韩襄对此并无异议,还会关心他们是否有足够的盘缠上路,若是不够,官府可就路上的干粮等稍作添加。
不仅如此,李怀瑾还修书给周边县城的官员,让他们多加留意流民们的生存境况,适时给予援手。
祝宁在李怀瑾写信的时候从旁围观,只见他落笔行云流水,笔力遒劲、力透纸背,笔锋藏而不露,令人赏心悦目。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诸邑县令悉知:民生所系,衣食安居。近岁战乱灾荒,乡民流离漂泊,身无依托,情殊可悯。夫县令者,民之父母,境内生民,无分土著流民,皆当一体抚恤,以仁政所当先也。今谕各官,躬行巡视,凡衣食无着、居处无依、老病无助者,随宜施济,量力援手,纾其困厄。”①
一封信点明缘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其指示,下达命令。
看得祝宁啧啧称赞。
“祝姑娘。”
一声轻唤将祝宁飘远的思绪拉回,她看向唤她之人——住在她对面屋子的一位大叔。
“张叔,你们这是要走了?”祝宁凑上前,与众人交谈。
这位张叔原在陇县管辖区内的乡镇上的一间客栈里当厨子,后受战争波及,携一家老小南下逃至庆县,在韩襄的安排下暂时借住于王大婶家。
在祝宁的印象中,张叔沉默寡言,大多时间都在卖力干活做工,且从不喊苦喊累,她只在路过房屋修缮现场时与他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
因此,眼下张叔主动同她打招呼的行为让祝宁感到些许惊讶。
张叔冲着祝宁腼腆一笑,把挂在身上的包袱往上托了托,他道:“祝姑娘,我想在临走前对你道一声谢。”
“道谢?”祝宁愣了愣,实在没想到她帮张叔做过什么,需要他道谢。
张叔用他那粗糙的嗓音缓缓陈述道:“是啊,我第一次去县衙领工钱的时候,只领到帮忙修缮房屋时当木工的工钱。后来,第二次去县衙领工钱时,却多领到一份当帮厨的工钱……”
听到这里,祝宁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问那发工钱的衙役是否错算,县令大人却走来解释道这是祝姑娘你提出的按……按劳发钱,他道你的原话为‘同时打两份工不能只给一份工的工钱’……”张叔抹一把脸,感叹道,“若非如此,我今日怕是还没攒到能够一家老小回乡的盘缠。我本想早些时候就找祝姑娘你道谢,但总见你同王爷一起早出晚归,很是忙碌,休憩时也不便打扰,这才拖到今日……”
祝宁释然一笑:“张叔不必谢我,这本就是你应得的辛苦钱。”
她想到张叔每日利用上午、下午的时间帮庆县县民们修缮房屋,临近晌午、夕食又到粥棚处为人们准备救济餐食,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里,费心费时又费力。
“何况就算我不作此提议,王爷知晓此事后也会如此决策。”祝宁补充道。
其余几房的住客闻言,纷纷附和道:“祝姑娘实在谦虚,你的所言所行我们都看在眼里,实在是佩服也感激……”
“是啊是啊,若不是祝姑娘想出的一众法子,我们哪能这么快凑够钱回乡……”
“且不说回乡之事,就这城墙修缮所花的时间也缩短不少!住在城里安心啊!”
祝宁笑着颔首,将种种夸奖统统接下,又与众人你来我往地寒暄几句。
天光大亮,众人才堪堪收住话头。
“天即明,我们也当上路了,”张叔右手牵着他的女儿,同在场之人作别,“这段时间多谢诸位照拂,再次别过,望有缘再会。”
不知是否因为张叔的声音自带一种粗犷的洒脱,又或者是因同住屋檐下,共克难关,众人紧密连结。这一刻,祝宁竟品出几分江湖再会的风味来。
她有些激动地抱拳,回道:“祝诸位一路顺风,有缘再会。”
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祝宁弯腰捡起放置地上的木盆,发出一声感慨万千的叹息。
一批又一批的人陆续离开,满怀期待地奔向以后的日子,她的未来却仍被迷雾笼罩,不知何去。
祝宁满腹心事地洗漱完,正欲提步往李怀瑾府上去——他们二人约好今早到地里查看暗沟挖掘进度,王大婶却匆匆上前来拉住祝宁的衣袖。
“祝小姑娘!”
“嗯?王婶儿何事找我?”祝宁顺着王大婶的力道侧身。
王大婶松开衣袖,局促地搓着双手,她双眉微蹙,目光恳切,试探道:“是有件事儿想找祝小姑娘你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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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县内城门处人来人往,外送资材的板车络绎不绝。
来往人流中,两匹膘肥体壮的马并列前行,引人注目。
马上正是祝宁、李怀瑾二人。
经过祝宁勤勉的练习,她对骑马慢行一事已驾轻就熟,但离“策马奔腾”还相去甚远,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策马奔腾。
二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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