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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小说:

拉妃

作者:

400Grams

分类:

穿越架空

第四十三章

乾元殿的门,是被人从外头推开的,铰链转动的声响,在这座殿堂里,荡出老远的回音。

延平王一步一步,踏进这座殿堂。脚下的金砖,映着他残破的战袍,映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这座殿,他认得——小时候,他曾无数次跟在兄长身后,从这道殿门进出,殿里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处雕花,他都摸熟了。后来家破人亡,这座殿,成了旁人的地方,他做梦都想回来,此刻真的踏进来了,认得的一切,却比不认得,更让人难受。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侍从,此刻脚步也放得极轻,殿内那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氛,连他们也感觉到了几分。

殿顶的藻井,描着金龙,盘旋而下,跟他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只是记忆里,这殿里坐着的是他的兄长,如今坐着的,换了一个仇人。

殿内两侧的金柱,缠着盘龙浮雕,他记得小时候,曾偷偷溜进来,趴在柱础上,数过那些鳞片,数到一半就被人捉了回去,罚跪了半个时辰。那时候他的兄长——那位先帝——还笑着替他求了情,说“他小孩子家家,由着他闹”。这段记忆,隔着十七年的血海,此刻重新浮上来,锋利得像一片碎瓷,割得他心口生疼。

他没有急着往前走,只是站在殿门内,抬眼,望向那座高高在上的、空着的御座。

空的。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望了很久。这座椅子,他算计了十七年,谋划了十七年——从一个被人四处追杀的漏网之鱼,到今日兵临城下、大军入城,这十七年里,他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描摹过自己坐上这把椅子的样子。此刻他真的走到了它跟前,它却什么人都没有,空得像是一句嘲讽,把他这十七年所有的想象,都衬得有些可笑。

“人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压得满殿的人,都是一凛。

没有人立刻答话。片刻的静默之后,游弋忒才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王爷,永昌帝闻讯逃逸,末将已派人四处搜查,想来是躲进了哪处偏殿,不敢露面。”

这话答得不快不慢,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延平王在这十七年里,练出了一种旁人没有的本事——他能从一句滴水不漏的话里,听出那半拍,几不可察的、迟疑的停顿。那半拍,落在旁人耳朵里,什么都不是;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他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他这才发觉,自己身边那几个跟了他十几年、真正信得过的心腹,此刻竟一个都不在——方才进殿之前,还都好端端地跟在身后,此刻,殿内站着的,全是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生面孔,甲胄却样样齐整。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飞快地数了一遍——殿内此刻站着的甲士,约有三十余人,个个甲胄鲜明,站位齐整,显然是早有部署,绝非临时凑起来的护卫。他这十七年,见过太多这样的阵仗,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仓促应变,是蓄谋已久。

“老周呢。”他问。

“老周方才领命,带人去了偏殿那一带搜查。”游弋忒答得极顺,“王爷放心,这座宫城,末将已经里外清剿了三遍,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每一处可能的退路——殿门方向,人最密,走不通;东侧那扇偏门,也已经被几名甲士堵死。这十七年练出来的求生本能,此刻正飞快地运转,寻找着哪怕一线生机。

延平王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他这十七年,从不曾真正信过任何一个人,可他一直以为,自己至少还留着一份判断的余地——此刻他才明白,从踏进这座宫城的那一刻起,他身边真正能用的人,早已经被人,一个一个,不声不响地,抽走了。

他这十七年,见过太多这样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的场面,可从没有一次,是发生在这座他视若归宿的宫殿里。这份陌生的凶险,让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收紧了一分。

“游将军,”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异样,“这一仗,打得辛苦了。”

“王爷说的哪里话。”游弋忒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恭谨,“末将这十七年,才是真的辛苦。”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是老周的声音,嘶哑,急促:“王爷小心——”

话音未落,一名甲士已经欺身上前,一刀,捅穿了他的胸膛。

老周踉跄着,一手死死攥住那截刺进自己身体的刀锋,另一手,直直地,指向游弋忒:“你……”

他这个字,没能说完。血,从他嘴角,涌了出来,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延平王脚边。

这是最后一个,替他问过“王爷想清楚了”的人。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自己该悲伤,还是该愤怒——这具身子里,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先一步占据了他,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近乎冷静的杀意。他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游弋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好大的胆子。”

“王爷说得对。”游弋忒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踩过老周流出的鲜血,“末将这胆子,是自己一刀一枪,挣出来的。”

殿内,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甲士,此刻纷纷亮出了刀,将延平王,团团围住,刀锋映着殿外透进来的天光,一片惨白。

延平王拔剑,一剑挡开当面刺来的一击,可他这具身子,方才一路厮杀过来,早已经力竭。几名甲士同时欺身而上,他左支右绌,肩头很快中了一刀,血,浸透了半边战袍,顺着甲缝,一滴一滴,落在金砖上。

殿内厮杀声、兵刃相击声,混着他自己粗重的喘息,一时间盈满了整座大殿。他余光瞥见,殿角那盏铜灯,被打斗带起的劲风扫过,晃了晃,将他和敌人的影子,投在殿柱上,扭曲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黑影。

一名甲士的刀,擦着他耳边劈下,他堪堪侧头避过,那刀风带起的劲道,还是刮破了他半边耳廓,火辣辣地疼。他借着这一让身的势头,反手一剑,逼退了对方,可他很清楚,自己这条命,此刻已经悬在了一根随时会断的线上。

又一名甲士欺身而上,长枪直取他小腹,他侧身堪堪避开,枪尖却划开了他大腿一道口子,疼得他单膝跪地。他咬牙撑住殿柱,借力站起,剑锋扫开又一柄劈来的刀,可这具身子,此刻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殿内这三十余人,凭他一人,绝无可能全身而退。他甚至开始盘算,若是能撑到力竭而死之前,至少要再多拖住几个,能让文馨那边多一分喘息的余地,也算没有白死。这个念头一起,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这个念头,让他忽然想起十七年前那场大火里,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兄长的样子——那时候兄长把他推向逃生的密道,自己转身,迎向了那片火海,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若活着,替这一家人,讨一个公道。”他这十七年,从没忘过这句话,此刻这句话,又重新在耳边响起。

他退到殿柱边,喘着粗气,望着眼前这十几柄逼近的刀,忽然想,自己这十七年,算计了那么多人,到头来,竟要死在自己一手扶起来的这个人手里,死在这座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宫殿里。

“王爷当年南下寻末将,”游弋忒踱步走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亮明了身份,摊了牌——异姓封王,世袭罔替,南疆五州为封地。末将当时信了,这十几年,末将从一个偏裨,一刀一枪,熬到今天,兵是末将自己带出来的,粮道是末将自己铺出来的。可王爷呢?账要盯着末将的人来核,连军粮里多出来的一成半嘴数,都要不动声色地,安一个人到末将的粮台里,替王爷数着。”

延平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当年安插熊七的那个夜里,自己曾对老周说过一句话:“游弋忒这个人,用是要用,可这兵权到底不是咱们的种,总得留一只眼睛看着。”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谨慎,是一个执掌大局者该有的分寸。此刻这句话,被人当面翻出来,却显得格外刺耳------他从没把这份“分寸”,看作是对游弋忒的背叛,可在游弋忒眼里,这大约就是背叛本身。

“熊七。”游弋忒吐出这个名字,“这条线,末将按了小半年,没动。末将想看看,王爷这盘棋,到底还要防末将到什么地步。”

“末将查出熊七那晚,把他叫到帐里,本想问他一句,他这些年,替王爷传出去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游弋忒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可末将话还没问完,那老东西,自己咬了舌头。”

他在心里,默默地,替熊七记下了这一笔。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延平王喘息着,“我从没想过要杀你。”

他这句话,说得不算完全的谎——他确实没想过“杀”这个字,可他心里那份“用完就该收网”的算计,从他第一次把游弋忒推到台前的那一刻起,就没断过。此刻这份算计,被人这样血淋淋地摊开来问,他竟一时接不上话,只能死死地,盯着游弋忒的眼睛,像是要从那里头,找出一点还能转圜的余地。

游弋忒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痛快,只有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近乎虚脱的冷。

“王爷这副眼神,末将见过。”他说,“熊七被末将查出来那晚,末将也是这副眼神,望着帐外的月亮,想不明白,自己拿命换来的这份家业,怎么就成了旁人案头一笔要核对的数目。”

“没想过?”游弋忒冷笑一声,俯身,凑近他的脸,“那末将倒要问一句,南疆五州,王爷许了末将,也许了旁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延平王一怔。这句话来得突然,跟熊七那条线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游弋忒这句话,究竟是指的哪一桩。

“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账房先生,替末将念的。”游弋忒直起身,负手而立,“那商人跪在末将帐前,连磕了三个响头,一句一句,把王爷这些年的算盘,念得比账房的流水账还清楚。”

“……平南天。”延平王的声音,抖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殿角另一处,还站着平南天,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那身锦袍此刻皱得厉害,像是这一夜,他也没能真正睡过一刻。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兵刃相击的声响,从四周传来。延平王死死盯着平南天,那目光里的失望,比方才任何一柄砍向他的刀,都更让这个商人无地自容。

延平王望着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原以为最不敢反的人,胸口一阵发闷。这个商人,本该是他这盘棋里,最没有胆子背叛的一枚——他给的太多了,钱财、女人、一个从商贾之家跃入朝堂的名分,全都给了,可到头来,这个人第一个松了口。

“你怕死。”延平王望着平南天,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疲惫,“我给你的,还不够你留一条命?”

平南天没有抬头,只是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想起三年前,平南天第一次见他时,连话都说不利索,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他记得。

殿角一处阴影里,站着彧长风,一直缄默不语。他那张清瘦儒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惊惶,只有一种事先知情者才会有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延平王望向那道阴影,脸色骤然一变。

“彧丞相。”游弋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分嘲讽的郑重,“王爷许您的南边,末将这儿,也留着一份。这买卖,末将做得。”

彧长风微微颔首,没有说话,那份不动声色,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印证了延平王心里那个骤然坠下去的猜测。他望着这位丞相——十几年前,他就是靠着这个人,替他遮掩朝廷里那些查不完的账、那些南边走私的货船——他一直以为,这是他埋在庙堂最深处、最稳的一枚子,从没想过,这枚子,从一开始,就是两头下注的。

“南边我只有一份。”延平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几时,许了两份?”

“许没许,王爷心里清楚。”游弋忒道,“末将只知道,末将手里这一份,跟彧丞相手里那一份,写的是同一块地。这世上没有一块地,能种出两茬主人,王爷这个账,该怎么算?”

“彧长风。”延平王直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倒生出来的、近乎平静的质问,“你我相识十几年,你若真觉得本王亏待了你,大可当面跟本王说一句,何至于此?”

彧长风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桩早已算清的账:“王爷从未亏待过下官。只是下官这条命,这些年一直系在两处——一处是您给的功名,一处是游将军给的兵权。如今这两处,游将军手里的分量,重了。下官不过是,把筹码,挪去了更稳的一边。”

延平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了一句:“烟妃呢,她可知道,自己的父亲,把她当成了一桩买卖的添头?”

彧长风的脸色,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动摇,却很快又压了下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句话,说得坦荡得近乎无耻,却也精准地,戳中了这盘棋局最本质的东西——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什么忠义可言,有的只是,谁的筹码更重。

延平王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被彻底看透之后的、近乎荒诞的释然。“好一个筹码更重。”他说,“本王这十七年,竟是白活了。”

延平王一时语塞。他确实记不清了——这十七年,他见过太多人,许过太多话,有些承诺是真心实意的,有些不过是当时局势逼出来的权宜之词,可到了这一刻,真心和权宜,在游弋忒和彧长风眼里,早已经没有分别了。他忽然明白,自己这十七年赖以自傲的“算无遗策”,原来处处都是漏洞,只是从没有人,敢当面替他数出来。

他望着彧长风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忽然想起十几年前,自己第一次见这个年轻的翰林,那时候他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和抱负,说着“愿为王爷肃清朝纲”这样的话。这十几年的官场,到底是怎样一步步,把那个年轻人,磨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那孩子的事,”游弋忒的声音,森然地笑着,“末将也知道了。两姓血脉,一半是王爷家的,一半是永昌帝的种——这么大的一枚棋子,王爷藏得倒是深啊。”

这一句话落下的时候,延平王整个人,忽然彻底静了下来。前几句,说的是钱、是地、是他这十七年谋算里,那些他自己都清楚、藏着私心的部分——被戳破了,是难堪,是恼怒。可这一句,说的是那个他从未谋面、却已经在心里认了无数遍的外孙,这份难堪和恼怒,瞬间化作了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从他心口最深处,慢慢地,漫了上来。

他想起文馨当年怀着婉清、独自一人躲进那片芦苇荡的样子——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愧疚,他没能陪在她身边,护住她们母女。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孩子,一个能光明正大喊他“外祖父”的孩子,他以为,自己这十七年欠下的债,能借着这个孩子,还上一点点。

他的手,握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起那封自己压在案头、反复看了几十遍的信——“护住了这个孩子,便是护住了一枚,无论棋局如何收场,都落在咱们延平王家手里的龙基”。那是他这十七年,唯一一次,真正对一件事,生出过近乎孩子气的期盼。此刻这份期盼,眼看要被人,连根拔起。

那夜他一个人在灯下,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完,才发觉自己眼眶红了。

“那孩子……”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近乎哀求的调子。

“王爷放心。”游弋忒笑意森然,“末将已经派人去请了。至于是请上来,还是送下去——就看那孩子,还有没有这个命了。”

这句话,像一柄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捅进了延平王的心口。他这十七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此刻在这一句话面前,忽然变得不堪一击——他能护住自己的命,却护不住那个孩子。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透给这个人分毫。

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人一刀了结的画面。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却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他这一生杀人如麻,从未真正怕过什么,此刻却第一次,尝到了“怕”这个字的滋味。

“至于事成之后,”游弋忒的目光,转向彧长风,“南边照旧归彧丞相。末将呢,取而代之,坐上那把椅子——顺带,末将还要向彧丞相求一门亲事,令爱那丫头,末将瞧着,投缘。”

彧长风又是微微一颔首,像是早已谈妥的一桩买卖,脸上没有一丝为人父者该有的犹豫。

延平王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城门洞下,那个被自己父亲亲手推到游弋忒和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子——那时候他只当是寻常的献城之礼,此刻才明白,那从头到尾,就是一桩早已谈妥的买卖,连女儿的终身,都只是这桩买卖里,一枚可以随手添进去的筹码。

“动手。”游弋忒退开一步,冷冷地丢下两个字。

刀光,从四面八方,朝延平王,斩了下来。

延平王闭上了眼。他这一生,从不曾真正惧怕过死,可这一刻,他惧怕的不是自己的死。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张脸——文馨在城楼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儿,此刻还在襁褓里的、素未谋面的外孙——这些人,一个一个地,从他眼前掠过,最后,定格在那句他没能兑现的承诺上:他答应过,要让这一家人,堂堂正正地活着。

他想,若真的要死在这里,至少,让他闭着眼,把这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在心里,再过一遍。

他想起十七年前那场大火里,自己是怎样一个人,赤手空拳,从瓦砾堆里爬出来的。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最惨的日子熬过去了。原来人这一生,惨事是没有底的,此刻他才明白,比那场大火更让他绝望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耗尽半生心血堆起来的一切,在旁人的一句话里,轰然倒塌。

就在这一片死寂里,他忽然听见了一阵极快、极齐的脚步声——不是殿内这批甲士的杂乱脚步,是训练有素的、密集而统一的踏地声,正从殿外,飞快地逼近。

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那阵脚步声,已经到了殿门之外。

下一息,殿门,轰然被撞开了。

密集的人影,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那队人,臂上缠着一道青布,甲胄鲜明,个个训练有素——他们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长枪如林,直插进游弋忒那批甲士的阵型之中,刀光和惨叫,在这座大殿里,瞬间炸开。

游弋忒脸色骤变:“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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