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烛火微晃，帐幔低垂，室内氤氲着一缕沉水香的暖息。沈眠棠倚在绣枕上，青丝如墨散落于锦衾之间，一双眸子映着纱灯幽光，正出神地望着帐顶游走的缠枝连纹，似在思量什么心事。
外间湢房传来轻响，铜盆搁下，帕子轻拭的动静过后，熟悉的松烟墨香混着温热的水汽悄然漫入内室。
祁玖已洗漱，着一身鸦青寝衣掀帘而入，发梢微湿，眉目在灯下格外清朗。
他见她尚未安寝，窃喜不语，缓步走近，一手撩起锦帐，另一手轻托她肩头，柔声道：“还不睡？”
沈眠棠回神，侧眸看他一眼，唇角微动，终是未言。
见她有口难言，以为她是想通了愿意同自己生个孩子，他自然不想让这样的机会白白浪费，潜藏的笑意蔓延开来，“既然睡不着，那就干点正事。”
他顺势躺下，被衾微掀，暖意相迎。
沈眠棠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快速扑了过去，将她纳入怀中。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眼前，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时脸红，推搡道：“你正经点，我想事情呢。”
见她确实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只好整理衣衫，两人并卧于一榻，中间隔了一掌的距离，呼吸相闻。
他伸手将她散落颊边的发丝轻轻拢至耳后，指尖温热，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缓和呼吸，道：“想什么呢？”等待她将心中的疑问诉诸于他。
沈眠棠侧目，又沉思了会儿，突然眼睛亮亮地往他跟前凑了凑，攀着他的手臂，欲言又止。
祁玖见她如此逗趣，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等着她的下文。
她终于鼓足勇气道：“你说，圣上是怎么考虑宜宁的婚事的？”
听见她的话，他的脸色瞬间严肃，往外间看了看，见没人才放松下来，“怎么想着打听宜宁？”
沈眠棠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轻轻拍了他的胳膊，示意他放松下来，解释道：“眼下，有个特别合适宜宁的驸马人选。”
祁玖听他这么说，紧张道：“你今日不会已经跟宜宁说了吧？”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当然没说！”
随后又补充道：“我当然知道事关重大，才忍到现在问你的。”
她的语气委屈，祁玖连忙哄道：“我的王妃本就聪慧，是我担心过头了。”
他略一思索，打趣道：“你不会说的是你希弟吧？”
沈眠棠听罢，眼睛直翻白眼，根本没往那处想，无情地打断他的联想，“不是！”
他挠了挠头，实在不好猜想，“那还有谁？”
她一脸窃喜，伏在他耳边道：“我表哥董元州，你觉得怎么样？”
见她一脸认真，分析道：“仪表堂堂，家风纯正，配宜宁应是大乘，只是……”
他怕说得太过直白，打击了她的信心，便偷瞄了两眼，只见她已然泄气。
她兀自说道：“只是舅父的身份，以及碍于父亲，很难成，即使成了对宜宁也不是好事。”
祁玖也没想到，她一个女子竟然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又见她真的有些惋惜，便只心疼的摸了摸她的秀发。
安慰道：“等以后看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让沈眠棠不能专心沉浸在还未发生的遗憾里。
帐外风过回廊，檐铃轻响，而帐中逐渐升温，让静谧的夜晚多了丝愉悦。
翌日，灯笼犹在檐下摇曳，正院已悄然起身。
祁玖深知昨夜闹得太过，所以极尽体贴，亲自替她换上衣裳，素银纹缎裙，还替她披了件藕荷色绣鹤氅。
今日的装扮清冷高雅，发髻绾得端庄，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清雅如初雪未融。
她临窗抿了口热姜茶，指尖微暖，眸色才清明了些许。
祁玖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准备妥了，我们走吧。”
他自然牵起她纤细的手，触及她微凉的手，便用大掌将其包裹住。
二人携手出府，正准备登上马车，美达警惕地看向四周，将手里的丝帕呈上，附耳轻声道：“刚出府时收到的。”
沈眠棠见状，便先一步进了马车，祁玖不动声色藏起了丝帕才进到马车里。
车轮滚动向前，马车里却如临大敌，沈眠棠也一脸担忧看向他。
只见他拿出丝帕，里面包裹着一枚铜钱，只是他反复观看，并无什么特别。
他紧张的心情瞬间就放松了，只顺手将那丝帕递给她，淡淡道：“没什么特别。”
而她显然不信，她的指尖在铜钱边缘摩挲良久，忽觉异样，剥开帕角，竟从铜钱内槽抽出一卷细如发丝的油纸，展开仅寸许，字迹赫然入目：“曾府旧事，一女二嫁，非冤非错，实乃自取。”
她呢喃道：“一女二嫁……”接着连忙将油纸递给他。
他看完后，怒不可遏，“什么一女二嫁，简直胡说八道，还咎由自取……”他咬牙切齿道：“我非把背后污蔑之人找出来不可。”
可沈眠棠却不觉得是空穴来风，轻抚他的手背，想平复他的心情，试探说着：“曾家女儿可是只有两位？”
祁玖哪里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的姨母便是程鹿颐的母亲，另外就是自己的母妃了，其他他也不知道曾家是否还有庶出的女儿，曾家覆灭十几年，知情的人早没了踪影。
她又问道：“你觉得这信是谁传的？”
他冷声道：“倒是像严崇自辩。”随即补充道：“三公里，另两家与沈府都不对付。谢皇后，大皇子也很可疑，姑且先从这几人下手。”
沈眠棠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看的，其他人没有利益纠葛，还犯不着动手。
她冷静问道：“其他皇子今日也会去皇祖母那里吗？”
他不言语，只点了点头，看来又是一场无声的浩劫。
慈宁宫。
刚至殿前便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笑声。
太后端坐在紫檀嵌玉宝座上，鬓边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腕间一串沉香佛珠轻转，面上笑意慈和，宛如观世音低眉。
太子立于左首，一袭鸦青绣金蟒袍，神色恭谨，正低声与大皇子说着什么。
大皇子一身赤红团花锦袍，眉目英挺，朗声应答，语带笑音，“太子所言极是，孙儿也觉今年茶清冽胜往昔。”他话音未落，宜宁已掩唇轻笑，鬓边金铃微响，纤指点着茶盏，“大皇兄莫要装模作样，除夕那日还嫌茶苦，偷偷往里头兑蜜呢。”
众人皆笑，太后也笑，连廊下宫婢捧着的果盘都似更鲜亮了几分。
沈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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