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郭嚣走了,他才折身回到花厅,拿起礼单,这确实是厚礼。
厚到这些箱子里,只有金银。
白沧州眼眸微敛,心下想的是郭家这些年在在朝为官,富得流油。
明慎在一边看着满地的礼盒直发愁:“这郭侍郎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他拿这些东西来,少不得最后要让我在这件事上放水。”
白沧州扫了一遍礼单:“大理寺只负责审案子,老师只要把案子审清楚了,量刑是刑部的事。再者,这事是刺杀者忽然反水,老师若是有本事让这些人反水,又何苦审这么久?郭嚣在官场混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人忽然反水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明慎蹙眉:“别的事?”
白沧州把礼单放在礼盒上,解释:“三年前郭皇后那一手陷害老师与太傅,就是跟二皇子明牌,郭家不想二皇子当太子。今日刺杀案也是冲着二皇子去的。二皇子早就把郭皇后列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这事最早在京兆府,戴天和是任骞的学生,他推了这事,就是不想在这件事出头让大家以为是任家要动郭皇后。任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所以这事,只能是二皇子做的手脚。”
明慎忽然明白了之前白沧州说的话。
这事只要他就这么继续审下去,自会有人来替他了结这件事。
想利用这件事把郭皇后拉下水的人,坐不住。真正指使这些人刺杀的人,也坐不住。
这件事小,却是双方可以博弈的棋子。
而白沧州,只是把这颗棋子放到棋盘上,看着他们鹬蚌相争罢了。
明慎想明白之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用探究的眼神,凝望白沧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沧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介入了这般复杂的朝局。带着他们这些朝堂势弱的清流寒门在朝堂之上取得了一席之地。
他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就能让这些藏在暗处的激流自己翻滚起来。而他稳坐钓鱼台,看着那些鱼跳起来自己落网。
这样一个人如果心思不在正途上,那未来也没有人能与他一较高下。
这便是白沧州的心思与手段,他今时今日才窥见一隅。
白沧州不知道明慎盯着他看,此时此刻他正望着礼单神思游离——这是二皇子的手脚不假,但一定是任溪知的提议。
他着急取得二皇子的信任,而这事便是他在二皇子身边博得一席之地的杀招。
任溪知这人自小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哪怕白沧州重生回来,改写这段历史,任溪知也能凭借敏锐的直觉找到自己的出路。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敌人,或许能跟他一起改写东陵灭国的结局。
*
连着两日,许穆都让盼春去尚宫局盯着她交代要赶工的衣裳。
尚宫局紧着许穆的衣裳先做,三十多个宫女赶工,两日赶出来两件衣裳。正好明日是跟太傅约定一起去国子监看国子监大考的日子,她可以出宫。
拿到衣裳,许穆就四处检查了一番,宫里尚宫局的手艺挑不出毛病。
顺手就给盼春让她拿去熏香:“春妈妈,去找找看,有没有月麟香。”
盼春看着许穆跟小喜鹊一样,在宫里欢腾,忍不住笑。
这孩子总有些单纯的地方,让人觉得可爱。
这几日学堂课后太傅的随堂考许穆也小有进步,上一世没找到学习的快乐,这一世终于有了一点点成就感。
白沧州说得没错,一个不聪明的人是打不了胜仗的。能打胜仗的都是聪明人。
许穆拿着书傻笑,白沧州说她聪明。
月麟香是皇子们经常用的熏香,有一股淡淡的兰花味。
许穆想,那晚她见白沧州,他就像是与月同光的兰花,亭亭玉立。
这碧色的料子是江南制造的流光锦。即便是那样的夜晚,也能衬得人光彩夺目。
盼春在一边熏香,看着许穆傻笑了一天,心里也忍不住高兴。
*
自从那日在藏书阁遇见许穆,任溪知就对藏书阁有了异样的情绪。
许穆衣袖轻微垂感轻擦在他的小腹上的感觉至今都在。
他已经十八了。同龄的世家公子早就婚配,没有婚配的也已经有过人事。
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人可以让他心神不宁。
许穆是个例外。
每次见她,他们总像是有什么误会一样,他总是对她恶言相向。
他在任何人面前从未有过这种大胆的行径,只是独独看见许穆就想欺负她。
任溪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欺负她,她从不反抗。这姑娘明明没有面上看的那么好欺负。
任溪知原本对去宫里陪读这件事没多少兴趣,而他现在每日最期待的事,就是去宫里读书。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去了,那姑娘就一定会坐在他身后。
任溪知从未有过什么奢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那姑娘每日坐在他身后,他就心安。
任溪知摸着自己腰间的香囊,香囊里传出温软的手感。
眼前书册被一道人影遮住,任溪知回身,抬眸看见二皇子,立即起身作揖:“殿下。”
许楚应了一声,踱步到位置上坐下,看似翻开一本书:“事情办得如何了?”
任溪知回到自己座位上,目光落在书册上,低声回道:“已经派人跟着了。”
“人找到了,就交给我舅父罢。”许楚翻了一页书。
任溪知低头回道:“是。”
今日原本应该来授课的太傅请了假,由翰林院其他学士代授。
任溪知微微往左侧侧目,她没来。
下了课,任溪知拿着一坛桃花酿往藏书阁去。
北寰仪那个小老头正坐在藏书阁屋檐下打盹。
任溪知见面,就把酒丢在了他身侧。
“咚”的一声,把北寰仪吓得一哆嗦。
任溪知撩袍坐下:“今日怎么这么闲?没人来找你借书吗”
北寰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挑着眉看着任溪知言不由衷,顺手拎起那坛桃花酿闻了闻:“你啊,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任溪知睨了这小老头一眼:“怎么?这么远都闻着味了?”
北寰仪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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