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
银针红线在玉白的指尖飞舞,云策细细地端详着手中未成形的刺绣。
不远处,司承安一边端着盘子啃点心,一边努力想要看清云策的步骤。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主角太全能,司·反派炮灰·承安每次都觉得自己甘拜下风。
“收养我的老先生不爱做这些杂活,平日里都是我来缝补衣角的。”云策微微一笑。
“后来我看隔壁的大娘靠绣品赚钱,便也跟着偷学了一些来。”
他挺喜欢这些手工活儿,即使修了仙以后也没有完全搁置,眼下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这是鸳鸯,人间喜用此鸟比作夫妻,寓意情比金坚,我想着等江无他们合籍大典时送过去。”
司承安一怔,随即脸色微变。
修真界的合籍大典不就等于是新婚典礼吗?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上次他们成亲,司承安想做任务为江无分忧,结果被正主抓包,连累了江无。
这次,司承安是说不出口再帮江无处理事务了。
他还能送些什么?根本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活儿,再这么废物下去,以后绝对坐不上主桌了啊。
司承安愁得险些把自己的头发抓成鸡窝。
“我得去问问江无缺什么。”司承安愁眉不展。
“记得今晚可别去。”云策闻言,眉眼弯了弯,“小师兄今日可是急得连疗伤都顾不上。”
想来两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司承安去了岂不是打扰。
司承安闻言,刚起来的身子又默默坐了回去,他想起了今日上台前,全是低气压的江无,脸色踟蹰。
他们回去真的是如胶似漆吗?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萦绕在他心口,但对上云策烛光下,清丽俊秀的脸庞,那颗不安的心又缓缓放了回去。
主角都在帮他们,还需要担心什么?
云策绣得很认真,一种静谧与温馨感仿佛融进了烛光之中。
司承安喜欢这样可以放空的时刻,他不用焦虑的思考那些烦心事,只是发呆就可以待很久。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就打破了现状。
……
房门打开,祝罗恒失魂落魄的脸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失恋的体修拿着那似装着酒的葫芦,对云策痛哭流涕,为自己失去的‘爱情’和被‘爱情’拐走的修炼搭子。
“我想他为什么不理我了,原
来是早心有所属。”祝罗恒边哭边嚎。
司承安闻言,只能默默将自己的酥点分给伤心的体修。
云策早已习惯了祝罗恒这么咋咋呼呼地出现。
他其实始终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命运里,委身于这几个人。
至少祝罗恒这样的,怎么也不像是他会接受的类型。
“三师兄,既然你爱慕小师兄,为何又想与江无双修?”云策终于道出了心底的疑惑。
“有冲突吗?”祝罗恒擦了把脸,悲愤道:“双修不就是一起修炼吗,和我追殷师弟有冲突吗?”
司承安举手:“纯运功修炼?”
祝罗恒疑惑,“不然呢?”
此话一出,云策和司承安的脸色都微妙了起来。
真相竟是这样吗。
难怪每次和江无说起祝罗恒,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问题原来是在这儿。
司承安忍不住发散思维,殷月澜他知道这回事吗?
怕是不知道吧,祝罗恒前些时日天天跑去向江无献殷勤,殷月澜那醋坛子是几天都没让他见到江无。
江无也是的,竟然不知道吭声。
不过毕竟是棺材脑袋,迟钝一些也很正常。
司承安摇了摇脑袋,把这事记在心里,想着下次见面时,提醒一下江无。
时辰不早,夜风已起。
司承安很快拜别云策,慢慢往回走去。
今日无月,乌云遮住了夜幕,走到暗处时,竟伸手不见五指。
在盛夏的末尾,夜晚已经不再炎热。
夜风穿透司承安的胸腔,似夹裹了寒意攀附上心尖。
司承安怔了怔,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时,是……
***
离开落华峰后,江无只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会儿。
他没有什么能选择的去处,最后便又回到了山谷下。
甫一进入屋内,他便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气息。
不。
“雪雪?”江无微怔,随后心底松了一口气。
有江肆雪在,他就不会轻易失去理智了。
他不介意江肆雪的排斥,更是比谁都清楚,江肆雪一直以来对他,都没有过真正的恶意。
“哥哥,我……”
江无坐到八仙桌的另一边,语气期期艾艾。
江肆雪托着腮,眼帘轻抬,灰眸扫了过来。
“我能不能借你的身体用一下,不会做其他事情的。”江无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迟疑。
今天,好像
吓到殷月澜了。
江无已经开始懊悔自己下了太重的手。
可是忍不住……一想到殷月澜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意外江无就想直接将他掠走再也不让世界意识有机会带走他的生命。
小棺材深知自己的本体有多不讨喜便又打起了江肆雪的主意。
如果自己也有江肆雪这么完美的皮囊殷月澜绝不会拒绝他。
江无从未见过有人拒绝江肆雪所以他心底早就默认了这具躯体就是最完美的。
只要殷月澜答应了……
江无想起那一纸被他反复观摩的密咒看江肆雪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期盼。
“可以。”江肆雪转着手中的茶杯出乎意料的爽快。
他的目光像是透过江无投到了更遥远的地方而后轻笑了一声。
江无的眼睛一亮顿时上前羡慕地摸了摸江肆雪的脸颊又向下抚摸他瓷釉一般完美光滑的肌肤。
真的是好漂亮的身体没有一寸是多余的。
江无的心仿佛被刺痛了下这一瞬他第一次如此难过地想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躯体就好了。
如果这就是他的本体殷月澜会不会也对他拥有同样的想法呢?
不知为什么江无眼底的期待淡了几分没有第一时间与江肆雪交换。
“怎么了?”江肆雪扫了他一眼。
江无收回了手
殷月澜知道自己被骗进来后会生气吗?
他只骗殷月澜这一下之后殷月澜生气的话可以多杀他几下泄愤。
江无缓缓褪去自己不够好看的身躯期待重新溢于他的眉眼间。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他想他就骗这一次。
……
夜色渐深殷月澜迟迟没有等到江无回来。
他给自己擦了药只是有些伤口太深只能先想办法遮住。
他知道江无喜欢自己的脸便又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袍为自己梳洗了一遍。
而后他犹豫了下拿出了一罐未拆封的口脂在自己过浅的唇瓣上轻擦了擦。
殷月澜对着水镜细细端详了片刻没有擦去。
好像是更好看了。
他仿佛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雪兔一点点舔舐干净伤口然后努力把自己收拾漂亮期盼主人能够回心转意。
他要去找江无。
殷月澜想是他太冲动了。
江无只是担心他才会生气。
他要去找江无道歉。
殷月澜努力将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皮消下去。
若是表现得再可怜一些江无会心软吗?
江无这么喜欢他一定会原谅他的。
他不会去多想江无为什么知道埋骨深渊的事情没关系的江无总是有很多秘密这些秘密永远不告诉他也没关系。
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他会乖乖的之后他一定会乖乖的
眼泪从眼眶里落下砸在地上但很快又被他擦去。
殷月澜撑起还有些战栗的身躯深一步浅一步地向着洞府外走去
洞府一打开他迎面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纪怀站在他的洞府之外目光深沉不知已经矗立了多久。
“大师兄?”
殷月澜微怔而后抱歉了一声“我今夜还有事师兄请回吧我改日会去拜……”
“叮当!”
几件灵器骤然被丢到了殷月澜面前
纪怀的灵剑出鞘脸色沉沉地看着他“解释吧。”
……
“你知道世界意识的本质是什么吗?”
江肆雪看着沉于茶底的茶叶眼中罕见地带了几分笑意。
哪怕用着江无的脸他的举手投足间依旧优雅别有韵味。
“什么?”
换了身躯之后江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意识就像是飞去了远方。
“人。”他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缓缓写道。
“在以人类为主导的世界中它便是‘人’。”
既具备人类的智慧又拥有着人类的所有劣根性与优越性。
“因为是‘人’所以脆弱。”
所以会排斥一切可能崩坏的剧情。
他像是察觉到了江无的不用心打了个响指将整间屋子封锁起来断绝了小棺材往外跑的心。
“如果世界意识的目的若总是无法达成那它便会不择手段的优先解决异化源。”
江肆雪拿出一枚镌刻了繁复花纹的银币放在江无面前轻轻转动。
“你觉得它会落在哪面?”
“铮!”
银币落在桌面。
长剑嗡鸣着穿透了那具虚弱的身躯。
血溅在纪怀的脸上。
殷月澜的手死死攥着剑刃像是要拼命阻止它刺向更深处。
然而
本就重伤的他怎么能抵挡得了这锋利的剑刃。
“咳……我没有修魔……”
“我没有——”
黏腻浓稠的血蜿蜒成血河从他身躯中不断涌流而出污染了那件刚换上的新衣。
殷月澜拼命地摇着头“大师兄我没有入魔。”
他不能死在这里。
银白的灵力骤然爆发攻向纪怀纪怀一时不察竟真的被逼退了数步。
“呃——”
殷月澜猛地抽出那刺入他胸膛的灵剑当啷一声丢在了地上。
只是做了这些动作仿佛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
纪怀的意识模糊了一瞬转而变得迟缓。
脑海中一直在催促他怀疑发怒的不祥之音终于停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感受到满是濡湿鲜血的手不可置信。
这是他做的?
纪怀下意识想要向前在看见殷月澜拼命与他拉开距离后又停了下来。
脚底仿佛生了根扎在地上。
殷月澜已经顾不上他身形战栗着从储物袋里拿出灵药往自己的口中倒。
没有效果……为什么会没有效果?
殷月澜捂着嘴角不断流出的血。
一种尖锐的直觉仿佛刺在了他的脑海他的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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