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港喧闹的街道上,阎天带着周烈和顾峰已经消失在西北区贸易站方向的转角人群中。赵月和艾莉亚则沿着另一条街道向东侧的跨星域财团专用接驳平台走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嗯,只是看起来。
在应龙号的主核心舱内,一排排量子处理器正以超出常规负载的功率运转着。淡蓝色的冷却液在管道中飞速循环,发出一阵阵低沉、有节奏的嗡鸣。这种负载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停泊状态的战舰主核上,尤其在没有战术推演、敌情分析、航线规划的时候。
此刻所有消耗算力的任务都在舰内自律系统的底线之上维持着最低功率运行,但有一个线程却在疯狂膨胀,吞噬着几乎所有的空闲计算资源。
那个线程的输出目标只有一个:赵月腕部的个人终端定位信号。
它的信号被投射在应龙核心意识中的一幅三维地图上,那颗小小的绿色光点在维拉港复杂的街道网格中缓慢移动着,穿过一条布满小吃摊的巷道,绕过一座巨大的广场喷泉,在一个人流交汇处短暂停留了大约十七秒,嗯,应该是遇到了红灯或路障,接着继续向东移动。
应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底层协议中明确记录着一条准则:除非获得舰长授权或出现直接针对战舰的威胁判定,禁止对联邦军官及合法登舰人员的个人行踪进行持续性非必要追踪。这条准则的写入优先级在全部准则中排在前三十位之内,属于“核心行为约束条款”。
他知道。他完全知道。
他甚至在主意识中专门开辟了一个独立的监控线程,用来监视自己的行为,确保自己没有越过更底层的安全红线,比如入侵赵月的私人通讯内容,或者调取她身体植入的医疗芯片数据。那些是绝对的禁区,他没有碰,也不会碰。
他只追踪了一个定位信号。一个使用了舰载定位共享协议的、理论上本就可以被舰载AI在紧急情况下调用的常规战术定位信号。
但问题在于,现在并不是紧急情况。
核心准则被违反了。可能不是最严重的那一类违规,但它确实是违规。应龙的逻辑回路清晰地标注出了这个事实。
然而,他依旧没有停止那个定位信号的追踪。
他甚至无法给出一个能让自己的底层逻辑彻底信服的理由。所有的自我解释,什么“预防潜在安全威胁”和“评估离舰人员行动轨迹以优化接驳时序”和“响应舰长对赵月作为重要情报源的安全保障需求”,都被他自己的思维核验模块标记为“置信度低于可接受阈值的合理化借口”。
他停下了一切试图为自己开脱的逻辑推导。
然后,他的意识平静地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控制不住自己。
这个认知让应龙的核心意识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那沉默不是算法卡顿,不是错误报错,也不是待机休眠,更接近一种安静的、清醒的、自愿沉入的停滞。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前方没有路,却还是选择停下了脚步,不再挣扎着给自己找一条可以体面后退的路径。
他放任自己站在那个“违规”的标记之下,任由那颗绿色的小光点在他的意识地图中继续移动、停顿、转弯、前进。
他已经不在乎那是不是违规了。
引擎的嗡鸣声在核心舱里继续回荡着。恒温系统的气流轻轻拂过一排排量子处理器的散热片。一切如常。但在那千万亿次浮点运算的深处,有一个微小却无可忽视的异变正在悄悄扎根。它不发出任何警报,不亮起任何红色指示灯,只会让一艘超级战舰的思维在某个瞬间,好似一个走神的人类。
***
跨星域财团的接驳船是一艘中型商务飞船,灰色的船体在维拉港东侧平台的人造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两名穿着财团制服的安保人员早已等在舷梯旁,他们的目光在赵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了她的身份后,便礼貌地侧身让开了通道。
艾莉亚在舷梯前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赵月。维拉港的风吹动她额前金色的碎发,她那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这座殖民卫星的人造天穹。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地、郑重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赵月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泛着暖意:“路上小心。”
艾莉亚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舷梯。穿过舱门,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飞船内部的阴影之中。接驳船的舱门缓缓关闭,密封条锁紧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气压声。
赵月等到那艘飞船开始启动引擎预热,才收回了目光。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然后转身,朝维拉港集市的方向走去。
她穿过了几条街道,周围的人群逐渐变得密集起来。那些五颜六色的全息广告牌、烤肉摊上升起的白烟、街角艺人弹奏的悠扬旋律,以及混杂着各种香料和油脂气味的空气,好似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地包裹住了每一个踏入这片街区的人。
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卖手工陶瓷杯的小摊,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低头用一块湿布擦拭着一只烧制好的绿色釉彩杯子。赵月弯腰看着摊位上那些排列整齐的杯子,昏黄的摊灯从侧面照亮了她的侧脸,让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了一道淡淡的阴影。
赵月看得很专注,她直起身时,忽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这一撞,把她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伸手撑住了摊位的边缘才稳住身形。那只绿色釉彩的杯子在架子上晃动了一下,老妇人连忙伸手扶住,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我说……”撞人的男人从赵月身后绕到一侧,嗓门粗粝地嚷道,“你站路中间挡道,存心找不痛快是吧?”
那男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壮实,穿着一件油腻的深棕色工装夹克,露出的前臂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机械蛇,从手腕一直蜿蜒到手肘。他下巴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凶悍。他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男人,个子稍矮,但同样体型壮硕,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米开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周围的几个摊主和路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个抱着纸袋的年轻女孩加快脚步绕开了这片区域,卖水果的大叔默默地把自己的摊位往后挪了半寸。
赵月站直了身体。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个男人。她垂下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她站在那个陶瓷摊位的正前方,距离摊位边缘不到半米,距离步行道的中心线还有至少两米。步行道足够宽阔,有充足的空间可供通行。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睛,淡淡地说:“我就站在这个摊位前面,没有越界。”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清澈而直接:“是你自己没看好路,撞上来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中有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女人轻轻地吸了一口凉气。那个纹着机械蛇的男人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瞪着赵月,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你再说一遍?”
摊位后面的老妇人握紧了手里那块湿布,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远处,一个穿荧光背心的市场管理员正在朝这个方向张望,但看到那个男人和他身后同伴的身形之后,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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