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灯光在牢房里明明灭灭,景元靠在墙上呼吸微弱,周身的异香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的意识牢牢困在了混沌深处。
“应星”不紧不慢地走在他前面,景元下意识地跟着那道身影往前走,脚下一个趔趄,像是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前跌去——
没有预想中的失重感,他跌进了一片暖融融的金光里。
几乎是瞬间,周围模糊的光影骤然清晰。
风里裹着甜丝丝的桂花香,混着云石市集飘来的糖糕和卤味香气。
夕阳把飞檐翘角染成了温柔的橘色,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带着晒了一天的暖意。
景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身上穿的也不是尘壤星里沾着黄沙的外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是他年少时最常穿的款式。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轻盈,像是真的回到了年少。
“怎么?打了场胜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一只手突然揽住了他的肩头,声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爽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景元猛地抬头,撞进来人眼中的一汪清泉。
应星!
景元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幽囚狱里,那个浑身戾气、眼神阴郁的刃……
这是年少时的应星,意气风发,眉眼间满是身为百冶大师的桀骜与鲜活,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景元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曾经伤痛的过往像潮水一样在心海中澎湃翻涌,刀光剑影,生离死别,那些遗憾、怀念,在这一刻,全都涌到了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应星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只当他是刚打完仗累狠了,揽着他的肩膀往前带了带,笑着骂道:“傻站着干什么?白珩她们都等半天了,就等你这个主角到场,好去市集喝个痛快。”
景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连着漏掉了好几拍。
不远处的观景栏杆旁,站着另外三个人。
丹枫背对着他们,一身玄色龙纹常服,墨色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持明龙尊独有的矜贵与疏离。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然没说话,却也停下了原本要往前走的脚步,显然是在等他。
镜流倚在栏杆上,一袭白衣,夕阳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暖金。
她的视线从景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在了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收回了目光。
白珩紧挨着镜流站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正叽叽喳喳地跟镜流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看到景元过来,她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盛着星光的琉璃珠,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景元!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白珩跑到他面前,“说好的,你打赢了这场仗,就带我们去吃市集最有名的那家醉仙楼,你可不许耍赖!”
看着眼前鲜活灵动的白珩,景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太清楚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丹枢给他灌下的药水在作祟,是用丰饶的力量编织出来的幻境,是专门用来困住他的牢笼。
白珩早就不在了,在那场倏忽之乱里化作了天边的流星。
应星变成了刃,在魔阴身和仇恨的拉扯中不得解脱。
丹枫蜕了鳞、换了骨,成了丹恒,相见不相识。
镜流堕入了魔阴身,曾经的剑首不再存于史书。
云上五骁,早就散了……
数百年的岁月物是人非,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可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蛊惑他,告诉他这就是现实,那些生离死别,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沉重的责任,不过是他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景元,你怎么了?怎么呆呆的?”白珩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出神,不由得歪了歪头,凑了上来。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又把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狐耳微微耷拉下来,“咦?没发烧啊。难道是打仗太累了?”
她掌心贴在额头的温度真实得可怕,连她身上带着的犀香也十分清晰。
景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低笑出声,眼眶却泛起点点湿意。
“没事。”他轻轻拿下她的手,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这场梦,“只是刚回来,有些累了。”
“我就说吧!肯定是累坏了!”白珩立刻顺着他的话点头,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拽,“那更要去吃点好的补补!醉仙楼新出的莲子羹可好吃了,我特意让老板给我们留了位置!”
应星在旁边笑着打趣:“难怪这么积极,看来是某人的馋虫动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白珩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镜流走在他身侧,虽然没说话,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
丹枫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跟上来了。
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再也回不去的画。
景元走在他们中间,听着耳边熟悉的笑闹声,闻着风里的糖糕香气,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温度。
他心里清楚,这是丹枢的陷阱,他越是沉溺,就越是难以挣脱。
可他还是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三百年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一个个走远,他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
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再看一眼年少时的故人,能再做一回无忧无虑的少年,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呢?
长街两侧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映着来往行人的笑脸,叫卖声、笑闹声不绝于耳。
他们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像一步步踏入了一场温柔的、深不见底的沼泽。
而在这场梦境的边缘,一道身影正急得团团转,对着眼前看不见的屏障又撞又打,嘴里骂骂咧咧的,正是波提欧。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飘在一片半透明的空间里,眼前就是景元和那几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说说笑笑的画面。
“景元,醒醒!这都是假的!是那疯女人骗你的!”波提欧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根本传不到景元耳朵里。
他急得不行,朝着景元的方向冲过去,却“砰”的一声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上,整个人都弹了回来。
“喵的!这什么鬼东西!”波提欧捂着额头,骂了一句,又卯足了劲冲上去,对着空气墙又打又踹,可那堵墙纹丝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元跟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宝贝的!你个没出息的!明知道是假的还往里钻!”波提欧对着空气墙狠狠踹了一脚,低声骂了几句,心里又急又气。
可他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元陷进去,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听着软软糯糯的,像个小女孩。
“爸爸……”
波提欧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去,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怀里抱着一个掉了毛的毛绒兔子。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他,估计是被他刚才的举动吓到了。
小女孩见他看过来,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他张开胳膊,声音软软的带着些哭腔:“爸爸,抱抱。我怕。”
波提欧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孑然一身很久了,养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唯一的女儿早就被施耐德害死了。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假的,和景元的梦境一样,是那个疯女人制造出来的幻境。
刚才他还在骂景元意志不坚定,明知道是假的还要往里陷,现在轮到自己了……
小女孩见他半天不过来,小嘴一瘪,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抱着毛绒兔子,小声地哭了起来:“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那哭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波提欧的心上。
他咬了咬牙,心里骂了自己一万句没出息,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着小女孩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看着眼前哭得小脸通红的小女孩,伸出手,动作生涩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小女孩一被他抱起来,就立刻止住了哭声,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地喊着:“爸爸。”
波提欧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眶不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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