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房间内,高欢在传使的引领下来见。
当高欢看见独孤信的身影时,不由得压着心中的怒火,只在口上冷冷问他:“你这白面小子,不听主公的话留守洛阳,跑到晋阳来做什么?”
独孤信倒也耿直:“末将听从兄宇文泰所言,故而前来主公左右,听候差遣。”
“好,真是好!”
高欢单手压在自己的佩刀上。
高欢心中想:
宇文泰啊宇文泰,我不在主公身边,你就迫不及待地把独孤信安插进来,意图让独孤信对我取而代之,只可惜,独孤信他还不是那块料!
你也休想联手贺拔岳和韦孝宽一起,偷袭了我的晋州根据地,我安排了高傲曹带领精锐把守,断断是不会叫你给偷了家。
独孤信道:“大将,你切莫在心里狂言我兄宇文泰的不是,兄入关中,擒贼万俟丑奴为上。”
“如此,则最好。”高欢在一张覆盖着狼皮的凳子上坐下。
独孤信问传使:“主公因何迟迟未到?”
传使道:“属下只负责传主公的命令,叫你等两位先后来见,未知主公本人所在。”
独孤信倒是奇了,道:“你不知道主公所在,如何当面听了主公的吩咐?”
传使道:“属下值守在此处,有一箭穿堂而出,稳稳插在正对面的梧桐树上。属下拔出箭来,拆开上面传书,后按照传书所写,执行主公命令。”
独孤信感叹一声:“主公箭术极好。”
就到了高欢对面坐下,等候尔朱荣到来。
*
约摸到子时,外头才响起了通传声:
“太原王到——”
高欢和独孤信同时站起,迎接尔朱荣,并行礼道:
“下臣参见主公。”
“末将参见主公。”
“不必多礼。”尔朱荣示意高欢和独孤信坐回原位。
“本王之所以来的晚,是因为听到了利好于我方的消息:雍州刺史萧纲,即梁帝萧衍的第三子晋安王,跟着身边一群不懂军政的文人们瞎胡闹。”
把萧纲的做法说了一遍后,尔朱荣继续道:“只可惜,南康王萧绩让萧纲及时止了损,借用皇太子萧统的太子令。”
高欢敏锐地从尔朱荣眼里嗅出了杀机,他晓得,主公的意思,是萧绩的性命不可留。
尔朱荣伸出双手,放在火炉上面烤,道:
“对付萧绩可比对付梁帝的其他儿子难多了。”
“萧统空有德望,不善军政;萧综(萧赞)在元子攸身边,身如浮萍;萧纲徒有文采,不德不政,蓄志而无谋;萧纶浪子回头,难当大任;萧绎阴沉寡恩,不得人心;萧纪年纪尚小,无法重用。”
“唯独是萧绩——”尔朱荣停下了翻手的动作,“他才是配当梁国第二位皇帝的人。他要是生在大魏,本王都想无条件拥立他为帝,且不干涉政务。毕竟他与元子攸年岁相近,却样样出挑,比元子攸要强上千百倍。”
“只可惜——”尔朱荣一叹,“萧绩再好,他也是我大魏的敌人。不除之,则于大魏攻梁百患而无一益。”
高欢因跟奸宦鲍邈之有私交,所以通过《密信》,对萧绩也了解的十分清楚。
连鲍邈之那种小人,都对四贤王佩服的五体投地,可见四贤王的存在,本就不逊色于皇太子萧统,只是长幼有别,梁帝不会轻易将储君易位。
高欢没有发表对萧绩的看法,也没有主动问尔朱荣,是否有刺杀萧绩之计。
倒是独孤信,心中始终惦记着一件事:
好友韦孝宽对萧绩很是欣赏与仰慕,平日里,多有说出对萧绩的赞誉之言。
万一主公开了口,让高欢把萧绩给杀了,韦孝宽悲愤交加,不听宇文泰劝阻,怒率所有能带的动的兵将南下,跟高欢决一死战,局面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独孤信道:“主公,萧绩身子骨不好,杀他一命自损三千,留他一命胜造浮屠。还请主公三思。梁帝若非对萧绩极度信任和肯定,哪里会把城防和国防的重任交给他,要是高欢大人做出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又逢洛阳失守,梁帝还不得发兵踏平了大魏?”
见独孤信故意把矛盾转嫁到了自己身上,高欢道:
“你这白面小子,若是想造就一段‘南北朝·三美男’的佳话也就罢了,本将只当你是没有大志,非要像韦孝宽一样,对敌国之祸水惺惺相惜。”
“可是,你的本意分明不在于此,而是句句指向本将,觉得本将会杀了萧绩来向主公邀功,进而将梁帝吞并了大魏。你之心,实可诛!”
“末将不敢。”孤独心冷静道,“高欢大人你南伐在即,一切行动,都要切合大魏利益;一切决策,都要慎之又慎,又怎么会不请示主公,就做出不计后果之事来呢?方才末将只是举例罢了,请你不要与末将较真。”
高欢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哼,煌煌乱世,还能有造就:萧绩、独孤信、韦孝宽三人的美儿郎“佳话”来,真是南北朝天赐的造化!!
本将对萧绩杀得或是杀不得是一回事,萧绩会不会设计让本将死在他手下又是另一回事了。独孤信,你和韦孝宽都没有南伐过,有什么资格为了萧绩,就拿了本将出来背锅,刺探主公本意?
尔朱荣叹息道:“罢了,不提萧绩了。幸好是本王没有见过四贤王本人,也幸好是张僧繇绘制的《四贤王肖像画》没有从梁宫流传出去,不然被萧绩这个祸水迷惑了心性的,就不是见过他的韦孝宽一人了。”
“主公英明。”独孤信道,“末将回关中以后,一定劝导韦孝宽甄别时局,认清敌我。”
“独孤郎,你坐回去吧。”尔朱荣指向左侧的位置,“宇文泰要是跟本王同心,在你回关中之前,自会好好教导韦孝宽。”
忽然,尔朱荣神色一变,厉声道:“但要是在高欢南伐期间,生出了韦孝宽前去追见萧绩的事情来,本王对宇文泰绝不轻饶——!!”
“末将记下主公的话了。”独孤信道,“会立刻给兄宇文泰写信,传达主公之意。”
此时此刻,独孤信是万万没有料到:
高欢南伐期间,韦孝宽还真抱着必死之心,南下“再窥”萧绩去了。
韦孝宽的这一“再窥”可了不得。
他从“寿春之战”当中学习到的:萧绩、羊侃、夏侯亶三人对战高欢十五万大军的打法,日后活用到了“玉璧之战”当中……是间接了结了高欢的性命!!
*
尔朱荣对高欢道:
“贺六浑,想当年钟离之战,梁国大将韦睿把魏军打的是元气大伤,闻风丧胆,此后,再无谁敢请命南伐。”
“如今你成了请命南伐的第一人,果然是勇气可嘉,本王没有看错你。寿春城以北的淮北边镇,至今还被梁国割据在手,元魏脉系没有能用之人,莫不如是我尔朱荣麾下的你等铁血男儿,有这一份收复失地和彰显国威之心。”
高欢道:“下臣必将不负主公所望,大破寿春城,不做屠戮之事,反将城中百姓都圈划入我大魏国中,填增人口,促进农商,鞭策生产。”
独孤信问:“高欢大人,你要是被陈庆之的白袍军包抄了后路奇袭,该当如何?”
“本将自是不走与陈庆之能碰面之路。”高欢道,“万一出现了你说的那种情况,你作为忠于主公之人,不应该主动请命率领军伍来援吗?”
这话让独孤信十分尴尬,关中那一边,宇文泰还对高欢的根据地晋州虎视眈眈呢,要是自己成了高欢大军的援军,指不定会被宇文泰如何误会。
独孤信在心中对宇文泰感叹:
弟诚为难,兄之本意,乃是叫伺机而动,获得主公的信任,在高欢南伐期间取代了他的位置。弟尽力权衡利弊,方知高欢此人,不羁归不羁,狂飒归狂飒,却也能牵制了不利于己的因素,叫弟不敢轻易再碰钉子。
兄和韦孝宽在关中,务必不能生出忤逆主公之念来,务必不可冒然行动,在助贺拔岳擒贼之后,就跟高欢手下的猛将高傲曹起了直面冲突,否则主公动怒,宇文一派危矣。
高欢问:“独孤信,你是没话说了吗?”
独孤信站起:“唯有一句话,末将不敢当着主公的面说。”
高欢大笑:
“你想说的那句话,不就是宇文泰的心思吗?”
“宇文泰不是想叫你在主公耳边进谗言,说:高欢一旦大捷了伐梁之役,必将请奏天子元子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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