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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44章(上)

小说:

画龙点睛·在下张僧繇

作者:

宿念执念

分类:

穿越架空

太原霸府。

兵统匆匆来报:“禀告主公,斛律金败战韦放,未能攻下建康城。斛律金带着仅剩的两百人残部,赶往高欢临时营地汇合。高隆之撤回山东。”

尔朱荣拍桌而起:

“本王要是只当南蛮子们行了咒术,使得魏军行思错乱、连败也就罢了。但是前夕,本王分明连续接到斛律金的捷报,因何战役结果逆转的如此快?”

“回主公话,”兵统道,“南蛮子很是狡诈,一直佯装失守失败,叫我军士气大振,以至于轻敌,被伏击的梁军奇袭和杀的片甲不留。韦放更是等斛律金叫战到城楼下,才露脸接战,连砍斛律金三刀,刀刀险中要害!”

尔朱荣再问:“斛律金一向谨慎,一向最懂攻坚战和心理战,怎么会看不出南蛮子们的伪装?”

兵统道:“只因先前柔然可汗阿律那消耗了我军太多锐力和精力,加之攻下历城进入山东也颇为不易,才会使得斛律金用兵急切,求胜过甚,正中南蛮子们的下怀。”

尔朱荣对尔朱氏要员和诸位军阀们道:

“天意在此,我军是不可能南伐告捷了。哪怕是本王亲自出马,率兵二十万南下,也未必能够拿下江南之地。”

“在贺六浑和斛律金双败之前,本王从未有过放弃江南之地的想法,奈何形势不饶人啊!江南之地就算是悉数掌握于我魏人之手,我魏人又如何能够保证南蛮子们彻底臣服呢?这就是本王不能一统天下的悲哀啊……”

尔朱世隆道:“太原王,容下臣说一句:自打你宣布南伐之日起,那小儿皇帝元子攸就没有看好过这场大战。没准现在,我军惨败至此,元子攸还躲在哪里偷着乐呢!”

“那是,元子攸没把梁国的白虎将军陈庆之当敌人,没有下过一道征讨陈庆之本人《圣旨》。”尔朱兆道,“元子攸指向的,是元魏的室亲元颢;说出口的,也是:元颢称帝,要发《檄文》诛杀朕,朕才北上太原避难。”

尔朱兆不满道:“元子攸的态度,至今还是向着丹阳王萧赞和萧赞背后的南蛮子们。身为大魏皇帝,魏军大败,元子攸不但不愤怒,不告恨列祖列宗南蛮子们的卑鄙,反而觉得:千万般不是,全在于太原王你这个决策者……下臣实在是看不下去!”

其他各位军阀,也是纷纷谴责元子攸的不是。

“诸位安静。”尔朱荣摆手示意,“那小儿皇帝的确是不知好歹,该被钉在大魏罪人的铁柱上。但是,本王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立或是废了他,倒是显得本王没有曹操之能,却行曹操之事了。”

元天穆问:“主公,您可是要等高欢和斛律金等人回到太原了,再发兵剿灭陈庆之和伪帝元颢?在此期间,元子攸入住霸府,我等还需向他那个有名无实的小儿皇帝行君臣之礼不成?”

“本王想要静静思索对战陈庆之的门道。”尔朱荣交错的指关节因为用力大,而发出了声响,“要是连本王和手下的大军也败战了那书生将军,大魏的颜面就是丢到太行山山底下去了!”

“这里是主公的霸府,不是元子攸的小朝廷,”尔朱世隆道,“主公为国寻思灭贼大计,元子攸本该对主公尊敬,对我等将领勉励,但是,元子攸至今没有叫人来回一句主公愿意收留他北上后的谢意,岂非狂妄?”

“罢了。”尔朱荣道,“费神于那小儿皇帝对本王的不敬,还不如多想想大战陈庆之前夕,高欢和斛律金回来后,该如何应对。”

此时,有人进来:“启禀主公,独孤信求见。”

尔朱荣和众人对望了一眼,道:“叫独孤郎进来说话就是。”

*

霸府正厅正中央。

独孤信道:“下臣独孤信,与关陇集团贺拔岳之兄贺拔胜一同,拜见主公。”

尔朱荣威坐主位,道:“两人免礼,赐座。”

独孤信开门见山,“下臣请求主公恩准,让下臣前往洛阳,接应被伪帝元颢发《檄文》追讨的皇帝元子攸。”

尔朱荣问:“独孤郎,你何出此言啊?”

独孤信道:“下臣以为:如今高欢和斛律金战败,哪怕是北上,也需要时日重整残部,不能因此而耽误了主公大军与元魏流亡朝廷的会合。”

“独孤郎,你这叫什么话?”元天穆问,“什么叫做元魏流亡朝廷?”

“是。”独孤信镇定道,“脱离了主公,元子攸一事无成;见到了主公,元子攸寻思暗杀。这本就荒谬!!加之元子攸至今还以为天下是元魏的天下,自己是天下之主,则更是荒唐!!奈何元魏无主,朝廷却因元子攸还活着,没有亡,只是人各流亡而已,下臣才如此说。”

“人言南梁贤王萧绩是祸水,本将看元子攸才是祸水!!”尔朱兆骂道,“萧绩好歹是用样貌和人格魅力,来蛊惑你等关陇集团阵营。但是元子攸,他是个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混账!!”

“大将息怒。”独孤信道,“下臣将率领轻骑三千人南下,在河内一带先行为我军打通通路。等到元子攸安全北上,下臣再率轻骑撑木筏强渡黄河,首冲黄河南岸,击溃伪帝元颢的洛阳防线。”

“独孤郎,你为先锋,若能做大你所言的战果。”尔朱荣大气磅礴道,“本王对你必有重赏与提拔。安南将军和爱德县候等肩书,不在话下。”

“多谢主公。”独孤信大声应道。

贺拔胜道:“禀主公,莫看独孤郎年轻,他领千骑,能当万骑用。”

“善。”尔朱荣喜形于色,仿佛忘却了高欢和斛律金的连败,重新看好了关陇集团,“如你所言,在本王看来:独孤郎不但貌胜潘安,胆气更冠绝六镇,我帐下诸将,论忠勇无出其右者。”

“主公过奖。”独孤信道,“贺拔胜镇守后燕之地中山,闻主公因韦孝宽之事亲临关中,严惩弟贺拔岳、将宇文泰和全军,决意自请出战陈庆之,以平息主公之怒,所以前来面见主公。”

尔朱荣来到贺拔胜面前,道:

“韦孝宽之事,已经过去了,本王对贺拔岳和宇文泰全营上下,早已不怪,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将军是本王麾下的一级良将,此番自请对敌,本王又怎会不准?本王见将军眼中紫气东来,是瑞兆也。”

独孤信一看,还真发现贺拔胜的眼中带有祥瑞,不由得大喜,道:“下臣等必将合力,助主公一举灭贼,全歼了陈庆之的七千白袍军。”

尔朱荣叫人拿来自己的弯弓,赏赐给贺拔胜,道:

“此弓是本王亲手所制,与白狼刀一样,跟随本王征战长达八年。”

“今日,本王将此神器赠予你,并封你为前军大都督,盼你与独孤郎一同,早日收复失地,正法了陈庆之!”

“谢主公隆恩。”贺拔胜双手接过弯弓,“谢主公信任。”

“好!”尔朱荣对全军道,“我等严阵以待,等到独孤郎把元子攸接来,就直面出阵讨伐陈庆之!!”

*

高欢驻扎的临时营地。

身负三处刀伤的斛律金,终于率领两百残部赶到,见高欢于营帐之中。

高欢让侯景去煮马奶茶,让窦泰去扶斛律金坐下。

当斛律金看见窦泰的双手还缠着绷带时,不由得叫了一声:“窦泰将军——”然后听见窦泰回应:“男儿戎马一生,哪能是金刚不坏之身?伤即功勋。”

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喝下马奶茶后,斛律金半低头,道:“大将,是属下大意了,才会将一手好牌打烂,请大将治罪。”

“本将罪你做什么?”高欢摇头,“与你相比,本将在寿春城输的更惨,折损的人马更多,对不起的将士的人数数也数不清。你要是有罪,本将和主公尔朱荣也是同罪。”

“好在是那小儿皇帝要往晋阳去了——”

高欢盘算道:“你我对主公,有的是赎罪的机会;公主也一定凭借击退陈庆之的大功,在陛下面前替你我开罪。”

“你我——”高欢深深地看着斛律金,“就是要在主公击退陈庆之,回来霸府安置和在太原行宫设宴之际,护驾在主公左右,莫让主公中了元子攸的暗杀。”

斛律金还没有发表看法,就传来了侯景的哭声,高欢对那人怒瞪了一眼:

“侯景,你哭什么!”

“堂堂男儿,膝下有黄金,遇事要自矜!!”

侯景回应道:“属下是为主公而悲泣。没有主公,哪里有登上皇帝位的元子攸?没有主公和主公麾下的军阀们,大魏的气数何以延续到今日?元子攸却是一边装可怜,一边寻思如何夺取主公性命……真是人心冷漠,世态炎凉啊……”

高欢猛地站起:“鲜卑人的血,不能在江南之地白留;主公的命,也不能在元子攸手下白损!本将决定,明日就拔营北上,早日面见主公。”

有传使来报:“禀大将,独孤信自请保护皇帝元子攸逃离洛阳城。”

“宇文泰!!”高欢咬牙切齿。

“你是为了让独孤信建功立业,疯了吗!!好你这只黑獭,想要两面讨好:元子攸真杀了主公,看在独孤信护驾的份上,清算也清算不到你们关陇集团头上去;元子攸要是暗杀失败,主公看在独孤信会师有功和打通通路的份上,更是不会怪整个关陇集团……好一份如意算盘。”

“宇文泰这只焦梨狗子!!”侯景骂道,“将来定会接手了贺拔岳的衣钵,成为关陇集团之首。主公要是对独孤信一路封赏,只怕是关陇集团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什么韦孝宽不韦孝宽的,过眼云烟而已。”

传使再道:“主公把自己的弯弓赐给了贺拔胜,颇有让关陇集团与坏事势力左右争功之意。”

“什么?”高欢眉头一锁,下意识地紧握自己的白狼刀刀柄,“主公把自己的两件神器都赏出去了,可见北地的情形不好啊。本将不妒贺拔胜,只是能瞧得出来,主公的这番赏赐,是对贺拔胜的器重,也是对他的施压。”

传使问:“大将,您手里的白狼刀,重吗?”

高欢把大刀当空一甩,再稳稳地用刀尖刺压在地面上,道:“刀重情义重,唯独……世道不饶人。”

侯景忽然大笑。

众人就纷纷看向他,问他:“你这又哭又笑的,是为什么?”

侯景止笑道:

“我懂高王的意思了,我懂了。”

“尔朱荣契胡起家,根本压不住贺拔氏三兄弟和宇文泰等人的武川军,与其说这次的赏弓是器重谁,不如说是在给关陇集团做人情呢!尔朱荣就是要用这种举动来告诉贺拔岳和宇文泰等人,本王讨贼陈庆之之际,你等不可有反心。”

“所以啊,主公对贺拔胜赏弓,和对高王赏刀,用意是完全不一样的。”侯景再道,“恭喜高王,高王你在公主心中的位置,胜过宇文泰。”

“不错。”高欢回到原位坐下,“尔朱荣怕贺拔岳和宇文泰等人,趁机在河东作乱,才用给独孤信和贺拔胜封赏和建功的形式,来稳住那边的人心。”

*

是夜。

高欢与众人围着篝火而坐,放在篝火上面烤的,是韩轨和段荣二人好不容易捕捉到两只鹿。

“明日我等北归太原,今晚吃一顿好的。”高欢道,“等到鹿肉烤好,诸位都拿出小刀来,按顺序切肉吃肉就好,不必担心不够吃。”

“大将,宇文泰是关中之虎,您是怀朔之鹰。”侯景表现的忠心耿耿,“天上飞一定胜过地上跑的,您比宇文泰更能够命中目标。主公之后,大魏就是您的大魏,大业就是您的大业。”

高欢朗笑,然后清醒道:“此虎鹰之争,争的可不仅仅是天下啊。更有将心和人心,命数和气数。我与宇文泰若是活着的时候当不成皇帝,死后被追封又何妨?帝业之大,穷尽一生,生而不能至者,死后复得荣光。”

窦泰问:“大将,你可是已经完全从败战当中走出来了?”

“应该说,本将从未陷进去过。”高欢道,“本将在寿春城外的愤懑、急躁、求胜、前冲……皆是本能所致,自发而生,包括是战后反思,本将也觉得自己没有过错,只有后悔。本将后悔的不是自己没能拿下寿春城,而是那八万战死的弟兄们的英魂骨,不知何日才能安息。”

“你呢?”高欢问斛律金,“离开了南国,回到了本将身边,有什么想法?”

斛律金言简意赅:“本将愿见主公,不愿见那小儿皇帝元子攸。”

“与本将所想一致。”高欢道,“我等其实不必与元子攸君臣相称。你等可还记得?尔朱荣发动河阴之变过后,本将是头一个叫他称帝的,因为在本将眼里:天下的真英雄只有尔朱荣一人,也就只有尔朱荣来当皇帝,才能叫我等军阀们心服口服。”

“恨只恨元子攸不懂得夹起尾巴来做人,总想大权独握,一手遮天。”高欢的话语里,带着唾鄙,“要不是本将担不起‘弑君’的身后骂名,真想把元子攸给诛杀了,让尔朱荣来坐上皇位,杀杀元魏宗亲何洛阳公卿们一起,涨涨我等契胡人和鲜卑人的锐气。”

侯景端上一杯酒,道:“大将请——”

高欢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

“当年曹操饮酒,高唱最苍劲悲凉的《燕歌》。”

“那是建安十二年的时候的事情,曹操亲率大军从邺城出发北征乌桓,就跟本将从晋阳出发南伐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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