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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小说:

暗面

作者:

林语安

分类:

现代言情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林远溪。”

方诚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说‘凶手’。你觉得谁是凶手?”

苏宛吟看着方诚,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忽然变得锋利起来。那个平静的水面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但裂缝底下不是惊慌,而是另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方探长,你来找我之前,应该已经查过韩知远了吧。”

这不是疑问句。

“查过,”方诚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大学时期的男朋友,分手二十年。毒理科主任,在你涉案前半年频繁出入市二院,挂号挂的都是他的专家门诊。我们在你的办公室抽屉里找到了一份化学分析报告,上面有他的专业意见。在我们的调查中,林远溪在笔记里提到半年前看到了韩知远写给你的照片留言。这一切拼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往某个方向想。”

“但你没有直接抓他。”

“因为证据链条还差一环,”方诚说,“□□是从哪里来的?你指尖上的□□残留是怎么沾上去的?画作颜料里的四氢噻吩砜是谁加进去的?这三个问题没有确切答案之前,我不能动任何人。”

苏宛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方诚意外的话。

“韩知远没有杀人。”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方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底下潜藏的另一个意思。她不是在为韩知远辩护,她在陈述一个她确信的事实。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苏宛吟说,“因为如果他真的想杀林远溪,他有一百种更干净的方法。他是毒理科主任,经手的管制药品有几十种,任何一种都比□□加挥发物这种间接反应要精确。这个杀人方案太复杂了,变量太多,成功率太低。空气中挥发物的浓度、指尖毒素的残留量、皮肤角质层的渗透率、神经末梢的敏感度。任何一个变量有百分之十的偏差,死亡时间就会偏差几分钟甚至更久,甚至可能完全不致命。你觉得一个专业毒理学家会用这么不可控的方法?”

方诚没有说话。这个质疑,他在脑子里也已经转过很多遍了。

苏宛吟继续说:“这个方案看起来像是毒理学专家设计的,但正因为如此,它反而不会是毒理学专家设计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太像了,像到不真实。就像一幅画,如果每一笔都在模仿林远溪的风格,那它一定不是林远溪画的。”

“那你觉得是谁?”

苏宛吟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交叠的手指。审讯室里又安静了下来,这次安静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变得比之前更轻,“一个十五年的故事。”

方诚点了点头。小周把笔重新按在记录本上。

“我和林远溪是十五年前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那年我二十一岁,刚从S大材料化学系毕业。我父母希望我进研究所,但我不想在实验室里待一辈子。我喜欢艺术,所以毕业后跑到画廊打工。那天的画展是他的第一个个展,来的人不到二十个。他的画挂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尺寸也不对。我帮他重新调整了展位,他问我为什么懂构图,我说我从小就画画,只是没学过。”

苏宛吟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很穷,住在画室楼上的阁楼里,冬天没有暖气。我在画廊打工的工资一半都贴给他买颜料了。他画到凌晨三点,我就在旁边看书陪他。他说有一天他会出名,会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后悔。我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名。”

“头五年的画,基本都是他自己画的。我只是帮他打理杂事。改变发生在第六年。那年他的画廊合约到期,陈铭接手了他的代理。陈铭很精明,他一眼就看出林远溪的画卖不上高价的原因。太直白了,太悦目了,没有刺痛感。他说收藏家要的不是好看的画,是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深度的画。林远溪被他逼着改了半年的画风,怎么都改不对。有一天晚上,他把我推到他平时画画的位置上,把笔塞到我手里,说‘你来’。”

“那次之后,我就开始帮他画画。”

方诚打断了她的叙述。“你是说,林远溪后期的画,是你画的?”

“不,”苏宛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边界感,“不是我画的。是他根据我的草稿和构图方案画的。我出结构,他出技法。我们在创作上是共生的,这是事实,我不否认。但这改变不了另一个事实:所有的画都署着他的名字,所有的荣誉都落在他头上,所有的钱都进他的账户。陈铭知道内情,但他不在乎,因为林远溪的名字卖得出价格。吴仲远也察觉到了,所以他说林远溪’靠一个女人撑场面’,他说的是实话。”

“你为什么愿意?”

“因为爱,”苏宛吟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至少前十年是这样。后来不是了。后来是惯性。是沉没成本。是不想承认自己赌错了。你要知道,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身上投了十五年,就像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个号码上,轮盘转了十五年没有停。离开牌桌就意味着认输,而我输不起。”

方诚看着她。她的眼睛依然是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但此刻那种平静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一种被彻底剖析过的自我认知。她对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清清楚楚,包括那些错误的选择。

“那韩知远呢?”方诚问,“他在这个故事里是什么角色?”

苏宛吟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那是一种比悲伤更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

“韩知远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她说,语速忽然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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