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口子有两寸长,边缘齐整,布料往外翻着,切面利落。
树枝刮不出这种痕迹。
宋经云伸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皮肉上一条浅浅的血痕,已经结了薄痂,不深,但位置刁钻——再偏半寸就是手腕内侧的筋脉。
“刀伤。”
沈厌离把袖子抽回去。
“擦了药了。”
“我问的不是药。”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没躲。
“林子里雾大,对方六个人围上来的时候,柯一在三丈开外,来不及。孤自己挡了一刀。”
“一个人挡六个,那么厉害?”
“弓箭的射程比刀长。”
宋经云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他拿弓在密林里跟六个刺客周旋,雾里头能见度不到两丈,射箭全凭听声辨位。
这人装了两年的药罐子,私底下到底练了多少本事?
她没再追问伤的事,换了个话头。
“肃王今天输了赌,丢了人,按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秋猎还有两天,明天自由猎,猎场上各走各的,比今天更难防。”
“明天不猎了。”
“不猎?”
“孤明天称病。”
宋经云愣了一拍。
今天在猎场上威风凛凛,明天就称病?
沈厌离把外衫脱了叠在一边,只穿中衣靠在行军榻的软垫上。
“今天赢了一场,够了。赢太多,皇叔面子上挂不住,会提前动手。让他以为孤只有今天那点能耐,体力撑了半天就不行了,反而安全。”
进退拿捏得刚好。露一半藏一半,让肃王摸不准深浅。
宋经云把他脱下来的外衫搭在架子上,转身去翻药箱。
“殿下今天的药还没吃。”
“吃了。出林子之前柯一给的。”
“那是白天的量。晚上还有一副。”
沈厌离没吭声。
宋经云把药包找出来,营帐里没有灶,她端着药包出去找火。外头巡夜的兵在空地上架了篝火,她借了个铜锅,蹲在火堆旁边煎药。
九月山里的夜凉得很。风穿过树林,带着松脂和枯叶的味道。远处肃王的营帐方向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不知道在忙什么。
王德忠蹲在旁边帮她看火。
“小姐,殿下今天在林子里——”
“没事,已经回来了。”
王德忠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
“柯一跟我说了几句……他说殿下在林子里了四个人,都是要害。两个肩膀,一个膝盖,一个——”他比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宋经云拿勺子搅药的手停了。
“喉咙那个……没死吧?”
“没死,箭头从耳朵旁边擦过去的,削掉了半个耳垂。柯一说殿下是故意偏的,留活口。”
故意偏的。
在雾里,听声辨位,射中目标的耳朵旁边——不是射不准,是控着力道让对方活着。
宋经云继续搅药,没说话了。
药煎好了,她端着碗回帐篷。沈厌离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在看,听见她进来,把纸条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赵叔的信?”
“嗯。”
宋经云没多问,把药碗递过去。
沈厌离接过来闻了闻,皱着眉灌了。喝完把碗放在地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帕子擦嘴。
帕子是她的,上面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兰花。她绣工不好,那朵兰花被王德忠评价过“像棵白菜”。
她没提帕子的事。
“殿下,明天你称病不出帐,**什么?”
“你出去转转。”
“转哪儿?”
“肃王的营地。”
宋经云看着他。
沈厌离把那张纸条翻过来,推到她面前。
赵叔的字迹,写了一行:肃王侧妃孟氏,明日辰时会去溪边洗衣。无侍卫随行。
“洗衣?”宋经云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品出味来了,“一个侧妃,秋猎的时候亲自去洗衣,不带人?”
“她不是去洗衣。溪边那个位置连着南坡的小路,南坡下面就是官道。”
“她要见人。”
“赵叔盯了她一下午。宴席散了之后,她让贴身丫鬟去猎场外面的村子里买东西,丫鬟出去了半个时辰才回来,手上什么都没买。”
空手回来。那就是送信去了。
“孟氏给谁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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