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桑没闲着,趁宋彰明无暇顾及,立即联合柏云奚以及杨师兄召出传送阵,将五人一起传送至牧野长老所在的牧野峰。
姚桑道:“师父的古月峰或是宗主的主峰都过于显眼,思来想去,还是牧野长老这儿最好。既有天然瘴气缭绕顶峰,又有珍贵药草散布良园,外人不可随意拜访,当真是绝佳的躲避圣地。”
“名贵药草?!”姚桑巴啦啦说了许多,黎浮生却只听见这句,两眼直放光。
不怪她没见过世面。
鬼域地处北边,灵石富饶,极矿连绵,唯独药草稀少。当初黎朝暮勘遍鬼域,也只寻了凉川与垂栖两处,勉强得种药植,后来,她以垂栖为据,建了无名山庄,凉川则交由阚泽打理。
一想到凉川沦陷,落了个被四境各宗瓜分的下场,她就心疼得滴血。
杨师兄扭头看着她,义正言辞道:“没有师父允许,任何人不可随意攀登顶峰。”
黎浮生立即垂眸,悄悄问:“牧野长老还下了这规矩?”
柏云奚扛着莫如讳,低声道:“不是牧野长老立下的,是宗主。”
“宗主?”
“嗯。”
黎浮生不解:“不是说长老峰一切事宜皆由长老自行做主,宗主为何会干预牧野峰?”
“自然是为了防有心之人惦记良园。”
“哦?”
柏云奚意味深长地看向黎浮生:“就像你这样的。”
黎浮生:“……”
“这么明显?”她声音愈低。
柏云奚嗯了一声,做贼似的凑近:“就差流口水了。”
黎浮生大悟,一改艳羡垂涎,转头挂上笑脸,满目温和纯良,轻声细语道:“既如此,想来我先前昏迷之时,用的便是牧野长老种植的药材吧。”
黎浮生本就生了双人畜无害的鹿眼,此时刻意藏了柔情,眼尾垂落,鸦羽振颤,更显得楚楚动人、顾盼生姿。
旁人不知,柏云奚一下就着了道。
“当然了!咱们师父和牧野师伯是什么关系,他去求药,牧野师伯自然是倾情相赠!”
杨师兄却不解风情,一双粗浓眉横蹙,眼睛拧出个角。
“我道那日是谁趁着夜黑风高闯了良园,抢了不少药材,气得师父骂了一宿,翌日一早还跑去宗主那儿告状,原来是古月师叔。”
柏云奚:“……”
话说早了。
黎浮生一改娇怜,正色道:“大师姐,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暂避风头吧。”
姚桑认可极了:“牧野师伯这儿药草娇贵,万不能因我们受了惊扰。”
三人很有默契地同时转身,同时开口:“杨师兄告辞。”
杨师兄望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喊道:“你们要去哪儿?需不需要我帮忙?”
柏云奚百忙之中回头,应道:“不劳杨师兄费心——”
杨师兄哦了一声,忽而听见一声闷响,忙不迭又道:“慢点!莫宗师的腿磕到石头上了——”
黎浮生随意看了眼,回道:“不碍事,他身体好,磕不坏——”
“可那安魂药——”
姚桑实在听不下去了,唬道:“别操心了!快回吧你——”
一番好意无人心领的杨师兄默默叹了口气。
“安魂药药味渐散,莫宗师怕不是不久就会醒来,有他在,你们就不必躲……欸,等等,莫宗师?是我知道的那个莫宗师么?他不是变成人人喊打的魔头了?怎么来了我们云烟宗,还吃了安魂药?!啊——!!”
他猛然反应过来,急道:“这得上报宗主啊!!小师妹——”
黎浮生已经跑出几里远了。
柏云奚扛着莫如讳,在嶙峋山峰与高林丛木间穿梭。
莫如讳虽然消瘦,但他骨架大,个子又高,山林小路并不平坦,柏云奚扛久了也是有些吃力。
他跟在最后,咬牙坚持了许久,直到天光渐亮,嗓子眼里冒出血腥味了,才摆手喊停。
“不行了,再跑我就要陪莫宗师一起晕过去了。”
柏云奚喘着粗气,在把人随手丢到地上和把人倚在树下间纠结。
姚桑停了脚步,转过脸看他:“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离开牧野峰,照着这个方向再往前走,很快便会到达主殿。”
“主殿?”
岂不是还要上山?
柏云奚把人往地上一丢,自己也往地上一坐,两腿蹬得笔直。
“我不走了,宋彰明爱抓抓吧。”
黎浮生抬头望了眼高耸入云的峰顶,喘得不行:“二师兄说得是,反正他是冲着断章枪来的,大不了就把断章枪还回去!”
黎浮生慷慨激昂说完,话音还未落下,就见柏云奚默默起身,拍落手上沾染的黑泥,把莫如讳扶起来,揽过手臂搭在肩头。
“生生这是说的什么话?那宋彰明算准了莫宗师伤势严重,欲趁机强抢断章枪!如此小人行径,岂能让他得逞?!”他上下扫了眼,道:“都休息好了吧,主峰就在前头,快些出发吧。”
黎浮生:“……”
姚桑:“……”
他扛着莫如讳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
黎浮生以为他后悔了,问道:“还要休息会?”
柏云奚没答,探手向下一摸,颇为嫌弃地咦了一声:“莫宗师手里握着什么呢,这么黏糊。”
他想掰开莫如讳的手,试了两下,没成功,又摸了摸他粘腻的指缝,凑到鼻子下一嗅。
“芝麻糖的味道……”柏云奚扭头看黎浮生:“你给的?”
黎浮生语无波澜:“他没吃。”
柏云奚笑:“他是舍不得吃。”
手都攥成这样了,怎么会是不想吃?怕是宝贝得很,舍不得吃掉。
黎浮生:“管他舍不舍得,就是没吃。”
柏云奚:“……”
对牛弹琴。
他不打算在一头不开窍的牛身上浪费口舌,扛着人哼哧哼哧往前走。
一行人还算顺利地到了主峰,值守峰门的弟子见着姚桑,毕恭毕敬地唤了声姚师姐,也没多问,便让他们上了山。
山上树木越发茂密粗壮,为喜热避光的灵草提供了极其舒适的环境,外头价值不菲的灵草在这儿就和不要钱似的,这儿一簇,那儿一团,肆意生长。
柏云奚小心避开灵草,几乎将自己暴露在无所遮蔽的日照光斑下,火烧般的灼热让他汗流满面。
黎浮生暗暗扶了他一把:“二师兄。”
“不碍事。”
姚桑:“实在不行就换我与生生来。”
柏云奚猛地拍了拍胸膛,骄傲得不像话:“说什么胡话?我可是咱们之中唯一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行?”
说罢,腿不抖了,腰不弯了,上山的脚步更利索了。
姚桑与黎浮生对视一眼,笑着跟了上去。
终于,晌午后不久,四人先后抵达前厅议事堂。
议事堂面积不大,但构造精致,布置威仪,是宗主秦东莱平日会客议事之地,因着近日无客拜访,姚桑才提议来此处暂避风头。
来回奔波了近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找到歇息之地,三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各自寻了个地,沉默地喝茶调息。
刚休息了会,堂外忽然来了一阵谈笑声。
柏云奚擦汗擦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
姚桑往外头望了眼,连忙带着他们躲在议事堂的屏风后。她探出头一瞧,瞄见沿梯而上的青衣男子,不禁疑道:“笑面虎?”
笑面虎名唤段巍,云烟宗四大长老之一,协助宗主秦东莱管理宗门日常事务,平日里看着和蔼温和,训起人来却一点情面也不给,宗门弟子私下里都称他为笑面虎。
他来议事堂做什么?
黎浮生闻言看过去,只见段巍身后跟着好些人。为首的是名鹤发童颜、气质温润的男修士,段巍正和他说着话。
“宗主清晨便出了门,暂时还未归来。”段巍脸上挂着疏离又礼貌的微笑:“晏长老若要拜访,或许得等上一阵了。”
男子也笑着。
“我等不请自来,该是要等上一阵的。”他随即扭头,看向身后跟随前来的弟子们,轻声道:“尔等听从段长老安排,去客院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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