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浮生现在有些头疼。
她方才一心想着控制移动距离,忽略了灵屋体型大,需要一个更为平稳的降落地点,导致他们一落地,便碰上了个不明物体,撞得灵房连连翻滚。
她与莫如讳就像是被困在盒子里的两团软泥巴,相互碾压揉搓,反复拉扯纠缠,直到翻滚结束,二人胳膊搭着胳膊,腿压着腿。
黎浮生撞进莫如讳冰冷坚硬的怀抱。
“莫如讳,把你的胳膊和你的腿从我身上挪下去!”
莫如讳:“……”
他骨骼瘦硬,看着细胳膊细腿的,碾在身上仿佛泰山压顶,黎浮生动都动不了。
黎浮生被压得难受,喊道:“趁我现在好说话,赶紧——”
扭头,余光一瞥。
莫如讳尖瘦的下巴抵在她温热跳跃的颈脉,两眼紧闭,显然早已晕了过去。
黎浮生:“……”
大宗师之躯,当真无用。
她自己忙活半天,好不容易把莫如讳的手从她腰上拎下去,灵房受力不均,又是一阵翻滚乱颤。
嘭铛哐啷,慌乱挣扎间,他们又将灵盖压到身下……
人在倒霉的时候,当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黎浮生直接放弃挣扎。
她把扭成麻花似的手脚抽出来,确保没有束缚后,看了眼被莫如讳护着毫发无损的小玄猫:“灵房灵力充足,你若能吸纳,便能修成灵兽,届时,便不会随随便便被欺负了。”
说完,也没管它能不能听懂,翻了个身,阖眸修炼。
经过这段时日反复练习,黎浮生对灵台搭建已颇有心得,修复起来也比从前顺畅不少。
黎浮生耐着性子,从灵台底部开始,不断加强巩固,等雏形大概完成,她吐出浊息,缓缓睁开眼。
莫如讳已经醒了。
他怀里的猫还在睡。
黎浮生嘴唇翕动,一阵沉默。
抱着猫就算了,怎么还顺手把她一并抱在怀里了呢?
黎浮生在嘲笑嫌弃和解决尴尬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我们被灵房压住了,你靠近我些,我把灵房震开。”
莫如讳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只一个劲地盯着她。
火一般炙热滚烫的视线让黎浮生感到不适,尤其在这个密闭狭小的空间内,连他微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靠近他的肌肤温度不断攀升,黎浮生歪了歪头:“怎么了?”
莫如讳望着她的眼睛,似是有些迷茫,有些困惑。
黎浮生当他在抽疯,并不打算耽误时间再问一遍,抬手聚力。
萤火之光聚集在她手心,正当黎浮生准备掀起灵房时,莫如讳突然开了口。
“黎儿。”
黎浮生心室骤缩,惊恐回眸。
手中荧光刹那熄灭。
“你叫我什么?”
莫如讳依旧是十分茫然地望着她,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叫出了这个名字。
黎浮生全身血液倒流,直冲灵台。
她不敢惊扰,便死死盯着莫如讳的嘴巴。
莫如讳眼帘寸寸掀起,在黎浮生的注视下轻启唇瓣,又道了一遍:“黎儿。”
黎浮生眼眶瞬间湿润了。
莫如讳从未这般称呼她。
这个名字只有那个人唤过。
黎浮生咬紧下唇,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莫如讳侧趴在她身侧,见她不语,歪了歪头,纤长浓密的羽睫上下轻碰着,那颗饱满嫩粉的眼睑痣也随之微微颤动。
黎浮生的心跳得很快。
咚、咚、咚,叩颤耳畔,响彻脑海。
往事如沙砾,山呼海啸间,席卷而来,历历在目。
不能。
不会。
不该。
“你……”莫如讳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又似乎透过她在看别的一些什么:“还想要一架新的秋千么?”
黎浮生:“……”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若不是灵屋狭小,若不是她坚持竖着耳朵等待,根本无法听清。
而黎浮生就是听得一清二楚。
秋千。
他在问她要不要一架新的秋千。
她的鼻尖遽然酸胀,惊愕、震撼、怀疑……无数情绪在顷刻间翻涌而来,堵在胸口,逼得她声带发涩,再难发音。
怎么能……
莫如讳怎么能问出这句话?
黎浮生突然暴起,伸腿横跨在莫如讳腰间,翻身而上。
她单手抓上他的衣襟,手肘往下狠狠一压,将他整个掣于□□。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的事?!”
莫如讳被她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吓得瞳孔颤动,尚且来不及辩解,一滴温热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他的脸上。
莫如讳一愣,那眼泪好似天上雨,一滴接着一滴,一串接着一串地落了下来。
“我、我……”他顾不上手里睡得酣甜的猫,抬手就想给黎浮生抹眼泪。
灵房高度不够,黎浮生为了压制莫如讳,本就是压低腰身,斜伏在上方,莫如讳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脸。
可黎浮生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伸出手的瞬间,黎浮生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反扣在灵板上。
莫如讳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黎浮生的眼泪连颗成线地往下坠。
啪嗒、啪嗒,坠在他的心口,留下一片热烈的滚烫。
灵魂都在为其悲戚。
黎浮生也没管,任由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盈盈水光充斥了她的眼眶,她眼睛通红,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球,像是几日几夜没睡过觉。
可她的目光却很深邃犀利,像是出了鞘的利刃,带着些上位者的压迫与威严,逼得莫如讳避无可避。
“是我……我看见的。”莫如讳低声道。
黎浮生揪着他的衣襟不放:“你撒谎!你何时去过鬼域?!”
莫如讳被黎浮生的怒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没有撒谎……我不会骗姐姐,真是我看见的。”
黎浮生柳眉狠狠一压,眼底不容商榷的强硬竟在他怯懦降伏的双眸里渐渐和缓下来。
现在的莫如讳确实还没有能够骗人的脑子。
黎浮生放缓了姿态:“你何时、在何地、又因何,看见了什么?”
莫如讳老实道:“刚刚,在梦里,我也不知为何,看见了姐姐。”
“梦里?”
“嗯……”
那是发生在很多年很多年前的事情,连她都刻意忽略,许久不曾想起。
莫如讳提及此事时,比起那段不知为人的往事被泄露出去的震惊,占据她心绪更多的是恨于回忆的恼怒和懊悔。
“说清楚!”黎浮生眼眸充血。
莫如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控的黎浮生。
他不敢隐瞒分毫:“我刚刚好像是睡着了,突然做了个梦。梦里,我似乎是看见了少时的姐姐。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姐姐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哭得很伤心。后来,天色有些暗了,一个穿着素白衣裳、戴着银白面具的男人回来了,见着姐姐在哭,他看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最后却什么也没做,直接进了屋。”
莫如讳喘了口气,小心观察着黎浮生的神色。
黎浮生见他话说一半就停,手上动作一用力,逼着莫如讳继续说下去。
莫如讳道:“我看见那个男人回到屋子,打开了一个盒子,盒子里似乎装满了信纸。这一次,他照样写了一封信,叠整齐放进去。然后,他起身回到院子里,像是在找姐姐,可姐姐已经没在院子里了,他傻愣着站了许久,我想催他赶紧去找姐姐,可才一喊出声,就醒了……”
黎浮生听他磕磕巴巴说完,眼泪掉得更急了。
“你见到装信的盒子了?”
莫如讳瑟缩肩膀,弱弱点头:“嗯。”
“盒子长什么样?里面有多少封信?你看到了多少?”
莫如讳在她满是期盼的目光里,轻声开口:“模样我看不太清,但那盒子至少有半尺厚,里头应该有挺多信的。”
挺多……
黎浮生不自觉松开攥紧莫如讳领口的手。
原来他给她,留过这么多信。
原来他那时回到屋子里,是为了写这封信。
可他为何从不与她提及?
黎浮生心如刀绞,痛苦之色瞬间覆满眼底。
彼时,她一无所知。
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他丢弃了她心爱的秋千而难过、憎恶、埋怨,甚至不惜以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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