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由简压下脸上即将冒出的怒气,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话要说出口的那一秒,她住了口,骂太脏不太好。
冬雪上前接过卷轴,为邓由简展开。
画卷上是坐在牡丹花丛中的邓由简,富丽华贵。
她端起茶杯,以杯盖轻刮茶沫,瞥了罗柏一眼,语气窸窣平常,“罗大人画技不错,但你若要求前程,本宫这里可不是个好来处。”
罗柏站起身,姿态谦卑,恭敬道:“某拜读殿下大作,万分敬佩殿下,殿下仁义为天下女子开路。作图以表敬意,非求仕途。”
赵思谦端起茶杯,右手挥袖掩面啜饮,厚实的布料挡住他沉郁的目光。
仰慕?一无家世二无功名,只有一张脸尚看得过去也配。
仰慕二字就这样轻飘飘说出来,不看场合,尚有第三人在场,毫无诚意,就这样把话说出来,这不是在给殿下难堪吗?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手中的茶杯被发白的指骨紧紧捏住,用余光觑一眼坐在一旁的邓由简,看到她眼中嫌恶。
赵思谦收回视线,放下茶杯,心中半是庆幸半是忧心。
殿下不喜欢这种直白主动的求爱。
“罗大人,年轻人心思要放在建功立业上,方不愧对母亲父亲的栽培托举。”赵思谦语重心长说道。
邓由简听着他的声音,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罗柏再拜,抬头扬起一抹落寞的笑意,“是我唐突殿下了,给殿下造成不好的影响,希望不要影响我在殿下心里的形象。”
话音一转,他又朝着赵思谦说话,“赵大人年少有成所言极是,功成立业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希望有朝一日我也有此青云运。只是这是公主府,大人越位实在不合礼法。”
邓由简这回是真的气笑了。
赵思谦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
罗柏看到她的笑容,以及赵思谦的担忧,自以为胜券在握,殿下怎会容许有人在她面前如此傲气。
可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不了解一个人就对他妄下论断,你在本宫这里还有什么印象可言吗?本宫最厌倦轻浮之人,姿容貌美便可为所欲为?还是说本宫是那种好色之徒?”
“夏枝,送客!”
夏枝自角落现身,步步逼近,“罗大人请。”
罗柏敛下所有情绪,行礼告退。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邓由简才完全收回目光。
她左手撑头轻轻抵压太阳穴,嘴里愤愤不平。
“仗着自己好看就为所欲为,说话不过脑子,圣贤书像水一样从他脑子里流出来,我即便好色也绝无可能看上。”
她绝不容许有任何人诋毁赵思谦,对他而言,大景朝有三种男人,一种是赵思谦,一种是有血缘的大哥和皇帝,另外一种是其他人。
赵思谦垂眸,听着殿下从一而终的护短,他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无论殿下如何想他,他在殿下那里终归是不一样的。
“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不过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毛头小子,不值当,往后不见便是了。”
赵思谦倒一杯甜酒,递给还在生闷气的她。
邓由简抬手接过,喝一口小甜水,又看了一眼神妃仙子般的赵思谦。
这才是有资格自荐枕席的人,可惜就是太独了,到死也是孤身一人,意淫一下就好,她不会破坏赵大人的贞洁。
把探花带来的苦闷抛之脑后,邓由简看着桌上剥了皮的莲子,她问赵思谦想不想去摘莲蓬。
赵思谦细看她眼里的神色,心下了然,殿下是想自己一个人去玩,只是礼节性问他的意见。
“我还是想待在湖心亭,殿下带着夏枝她们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们。”
殿下,我想和你一起去。
邓由简站起身,招呼着刚到湖心亭的夏枝,往小船的地方去。
她回头朝赵思谦挥手,“赵文举你等着,我一定给你带回来最好看的莲蓬!”
赵思谦目送夏枝撑船往湖心荷叶繁多的地方去。
殿下穿着藕粉色下裙,像一朵远航前往藕花深处的荷花,越飘越远。
他让人送来宣纸和木板,侧坐在靠湖的座位上。
一笔一画临摹着湖景,栩栩如生的莲池跃然纸上,其中有一艘小船。
来福随侍在身后,问他:“大人,需要上色么?”
“暂时不用,你先调一下颜料。”赵思谦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不停,抱着荷花莲蓬的公主出现的笔下。
他取来颜料,只给画里的主人公上色,藕粉裙浅绿衣,牢牢占据画作重心,寥寥几笔刻画出公主的朝气蓬勃。
落笔的那一刻,有破水声从湖心传来。
赵思谦视线转移过去,小船从繁茂的荷叶中脱身,往湖心亭来。
邓由简手里抱着一束荷花和莲蓬,举起朝亭子里的赵思谦展示。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每一枝都开得正好,每一只都莲子饱满。
从她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他侧身坐飞来椅,双手搭在栏杆上,近大远小,赵大人现在真的很像一颗糯米团子。
她对着夏枝说道:“夏枝,你把船划到赵文举那里。”
夏枝操控着竹竿,手臂发力将船划向湖心亭。
小船悠悠走直线,船头抵住石阶,最后停靠在赵思谦面前的水域。
赵思谦注意到小船往自己这里走的时候就换了姿势,拢了两束发丝垂到胸前,双手倚靠在凭栏上,指尖自然下垂,视线注视着抱着荷花的她。
邓由简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赵思谦莹白有力的手指,这简直就像一个专门针对她的鱼钩,她的视线被骨节分明的手钓走。
如果不是手里抱着花,她真的想上去虔诚地摸一下,蹭蹭赵文举的文运。
赵思谦唇角微勾,“殿下手里的荷花开得好,不知我有没有福气第一个拿到殿下手里的荷花呢?”
邓由简取出一枝被划痕标记过的荷花,这是她在湖里看到的最大最完好的一支。
她捏着花茎,用花瓣轻扫赵思谦的手指,待他伸手想接花时将其移回来。
赵思谦的手追逐着她拿回来的花枝,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拿着逗猫棒,若不是手里还抱着东西,她想捂嘴大笑,现在只能抿嘴笑。
她起了逗弄赵猫猫的心思,轻嗅手里的荷花,朝赵思谦打趣道:“赵文举,那么想要我手里的花呀?想要就下来。”说完朝他狡黠一笑。
赵思谦最先注意到的是她打趣挑衅的眼神,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笃定他是端方君子,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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