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世英参与了一切。
不管是自己还是晨心阳。她早该发现这一点。
从前几次和贾世英的对话中，贾欣并没有获得什么答案。
贾欣问过她为什么出生，贾世英为什么留下。贾世英说她对外面的生活没兴趣，她只是因为好奇选择成为“造物主”。
“你在被利用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只要能探索……研究就像我的生命一样。”
“那我呢？”
“我想让你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希望。”
贾欣宁愿她说，因为是女儿，而不是什么别的概念。
她不理解贾世英对探索未知的狂热，也不理解她到头来为什么要养育她。她感觉自己被贾世英置于一个很高的位置：她的成果。
想到贾世英在那个水下堡垒里渡过的时日，想到自己为了活命才去找她。贾欣突然觉得进退维谷。
自己马上就要冲破终点的彩条，却又犹豫着，想转身离开。
她想见的真是她吗？
记忆中的贾世英已经模糊得不能再模糊，她甚至分不清那些经历到底是和贾世英，还是和葛瑜。
贾欣对她的养育者感到困惑。
“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我要找的人。”贾欣对晨心阳说。
晨心阳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吕兮也在吗？”
在那段记忆里。
“嗯……她们一起，她甚至不知道我那时就认得她。”
“那时？”
“我在透明的一个大水箱里，”晨心阳笃定地说，“她们不知道我已经能感知了。后来，我被扔进焚烧炉。你妈妈已经很久没来过，吕兮也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出现。她把我捞出来的时候，我都以为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嗯……万晩跟我讲过这件事。”
贾欣不知道晨心阳会不会期待她的反应，但她没办法表现得像第一次听到一样。晨心阳还是笑着，仿佛那一天是死后新生。
“万晚还跟你讲了什么？”
“她告诉我吕兮如何捡到你们的。”
晨心阳一手撑起头，咯咯笑了几声：“我都没想到你会放万晩走。”
“我杀了她你会难过吗？”
“会吧。”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更重要。”
贾欣无奈地遥遥头，心里却暖暖的。
“我们不过才相识一个月。”
“但我一直在期待遇到你，期待了一辈子。那时只有你回应了我。”
那日的记忆，晨心阳回想过无数次，她们相视一笑，小小的女孩在贾世英怀里向她张了张手。
贾欣感觉自己被晨心阳聊得大脑过载，她抱住自己发烫的脑子，伏在车子的前饰板上，冷静了好久。
“那吕兮呢，你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她对我很好。但她做的事……”晨心阳罕见地思考了几秒，“我不赞同。”
贾欣大概拼凑出了一些事实。
吕兮不知为什么偷偷保住了晨心阳；而创造出晨心阳，才是贾世英被抓捕的原因。
生命科学从管理部的牢狱中转移了贾世英，为她打造了一个专属的研究所，也是她的另一个牢房。她在为生命科学做一些秘密项目。
也许都是像晨心阳这样，是不被《公约》允许的研究。
吕兮是知情人，葛瑜也是。
贾欣记起她在信号塔捡到的那张照片，里面的三人，应该都是共谋者。
吕兮认得她这张脸，那她为什么要派杀手来杀她？还是她猜错了，刚才暗算她的另有其人？
贾欣想破了头，也没想出另一个和她有所瓜葛的势力。除了她在熔炉上的那次公开露面，应该没人能再找到她的行踪。
贺晓生和黄雂？这更不太可能，如果她们要杀她，自己早就死过很多次了。
“你觉得刚才暗算我们的，会是什么人？”
“不知道。”
贾欣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晨心阳的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葛瑜诡异的行动。
葛瑜回到吕兮身边。葛瑜为了保护吕兮，开枪打伤了她。这都是事实。
葛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放下枪就好？当时的情形，她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对话？
葛瑜拒绝对话的姿态，让贾欣觉得烦躁。
但自从听过贺晓生的那些话，贾欣就再也不愿相信葛瑜会背叛她，哪怕从任何细小的角度都要给她找补。
是的，一定是有什么话不能在吕兮面前说。
葛瑜需要吕兮的信任，才不惜做出那种冒险的举动。
葛瑜不希望吕兮看到我。
“她关心你，我也是。”
贾欣还记得葛瑜不厌其烦对她说的话，连她的表情也清清楚楚。贾欣突然觉得很可笑，她怎么也想不到，葛瑜给她换了义眼醒来后那次，居然是她们两人最后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她们又关心了她什么呢？
到头来不都是她一个人在努力吗？
贾欣叹了口气，不想再做无谓的思考。
线索断掉了。
孤零零的车灯打在前方，她们沿着安全区的边境，一路开到了海岸线。侧耳能听见海浪声却看不见海，一切都埋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闻见的海腥味让人切实觉得这不是幻觉。
这里的海边没有什么设施，海水富集了污染也不会吸引人们聚落。
贾欣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野外，没有人类的气息，只剩大自然的威严。
车子缓缓向前，发出沙啦沙啦的声音，远处的天边闪着红点，已经能看见水厂顶部的指示灯。再下面灯火通明，灯光映出巨大的黑影晃个不停，大概是忙着运送设备的队伍。
晨心阳远远地关了车灯，戴上了面罩，应该是有夜视功能。
“要不换我来开？”贾欣觉得自己的电子眼应该比晨心阳来得方便。
“也没多远了，你再歇会儿。”
她们慢慢滑行到一个小坡，趴在车里能清楚地看见下方水厂的动静。大型运输车在有序地发出，机器人从水厂内搬运出一罐罐金属容器装进车里，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零星的几个人分散在外面，监视着一切。安保机器人密密麻麻地围出一条通道，半空中还有几架无人机，像蝙蝠似地飞来飞去。
“等着吗？”
“嗯，要等最后一辆车走了通知贺晓生。”
她们无聊地坐在车上，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贾欣无所事事地扫描着即将进入的战场，比对着设计图的各个立面。
“下面那几个人，有你认识的吗？”贾欣问晨心阳。
“没有，都是公司员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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