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地面渗出的露水洇透长裤,苏魄膝盖往下的裤脚又湿又黏,模样颇为狼狈,但不妨碍她仍旧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白衣使者轻笑,慢条斯理说道:“罪而不知,寡廉鲜耻,再加一等·。”言罢,惊堂木重重拍响石台,朝臣们俱是浑身一震。
“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不说,就开启庭讯。法庭遵守千年前六国君主们定下的规矩,其中涵盖许多早已被禁用的审讯手段——”他别有意味地延长话音:“罪行一旦被法庭认定,罪人会被打上刻入肌骨的烙印。六国法庭代行天意,绝无任何外力能替你免除刑罚。”
苏魄向上看,漆黑的台座底部悬在她头顶正前,上面刻画着双目圆睁的凶兽,瞳孔嵌着夜明珠,散发出幽碧微光。
凶兽旁刻着两行字——“心是恶源,形为罪薮”。罪人处深渊,仰不可见昭昭天光,只可见猛兽飞禽,惶惶不可终,方等神音发落,受了钻心剜腹之刑,偿还罪愆,才可至人间。
苏魄垂头,状似臣服,只是始终保持沉默,既不辩驳,也不认罪。荧蓝磷火照得她肤如白玉,几个官员盯着她莹润侧颈,看得眼睛发直。
白衣使者颇有耐心,应是早就料到她不会给予回答,在台座上优游不迫地翻阅书籍,苏魄听着唰唰纸声,头往下一埋,竟是小睡过去。
*
第四柱香过半,某官员起身作揖道:“晚生暂离片刻,事关重大,得去请了东海王姜元殿下和中书省那几位一同见证。”
“——且慢。”
清脆女声响起,众人诧异地四下环顾半天,也没找到这声音的主人。
直到她又开口说:“走什么走,不知道六国法庭从开启直到判决结束,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吗?”
苏魄黑白分明的瞳孔轻佻地看向他,官员愣愣地指着座位后的石门,青铜锁扣并未扣上,门缝透着光亮,甚至还闻得到若羽丘的芳草香:“可是我看这门——”
“门没锁,说明审判没有开始。”苏魄不卑不亢地说着:“六国法庭代行天意,历来由神明垂听,审判台上的长官又岂能是区区凡人?”
阴风忽而从长桥灌入石室内,风声急啸,吹得那官员趔趄着跌坐在地,突发急变下几人匍匐着想要从石门逃脱。
哪知石门外突然传来异兽长吟,炎热的吐息伴随着晶红火流铺上石门,把门边人的发梢燎起,不过须臾,石门严丝合缝地熔铸在石壁上,哪还看得到一毫缝隙。
“月从白道,秋霜肃杀,国君新丧,世臣恣行,乃登若羽,启彼郊社,神龙吐焰,以焚君骨……”狂风既定,苏魄被银如月的精白钢索捆着,口中念念有词。
方才的铁索节节散落在石面,此刻发出滋滋声响,缓缓化作灰烟飘去。她笑音如铃,兴味十足道:“六国法庭的开启条件极为苛刻,需在立秋过后,国君新丧之时——”她看向方才石门的位置:“又要有护国神龙现身吐焰,焚烧国君残骸,才可令神明使者到来,受理案件。”
众人看向高台,台上的白衣使者不见踪影,只端坐着三位身着墨蓝斗篷,眼前蒙着玄黑丝绸的使者。
李老头捧上温热的茶杯,他手心被冷汗浸湿,此刻石室内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只有阵阵阴寒从脚底窜上来。他努力不去注意长桥那边的动静,桥上静悄悄排满了士兵,手执锋利长矛,身上裹着密不透风的甲胄,他在皇城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盛况,只是…士兵怎么能没有脚呢?
想到这里,他浑身抖了一抖,连忙打开茶杯猛灌一口,勉强振作精神。
“隆——“大小钟声连片响起,在幽闭的石室内像招魂的铃音,把李老头的脑袋震得嗡嗡响,差点一头倒在前面的礼部后辈身上。
那礼部后辈分毫没注意到长桥那边的动静,直盯着那三位使者蒙眼的绢布,努力辨别绢布上绣着的是蟒纹还是麒麟纹,但“绢布“在幽蓝磷火中泛着诡异的冷光,看了半天他背后忽得糊上一层冷汗,只见“纹路”在钟声引起的风流中翕动——那是一条完整的蛇皮。
等钟声都停歇后,坐在最前的使者缓缓开口,他嗓音沙哑:“时隔十三年重启六国法庭,所为何事?”
群臣面面相觑,几个老面孔不约而同缩在阴影里,在这种场合里打头阵的一般是李老头,但他此时沉浸在惊惶中,并未顺利接收同僚们送来的信号。
有人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刚进尚书台一年有余的张秋昇正为升迁无望的事情发愁,眼见尚书台青年才俊越来越多,甚至今年新进的后辈都比自己更受重视,而自己这个擅长钻营的脑袋又被从刑部调动来的现任张姓长官一览无遗。现在机会在即,一股热血忽得冲上大脑,不如趁此机会放手一搏。
张秋昇起身行礼,声音难掩激动,竟是将罪状背了个八九不离十。语必,他痛快地长舒一口气,得意昂头看向三位使者,却未见他们对自己垂青,反倒似笑非笑地探身朝向苏魄的方向。
“情况比较特殊。”声音轻巧的女性使者开口道:“这次法庭开启的方式和常规流程不同,有些需要先公开的东西还未来得及告知。”
她解开手中的一捆竹简:“苏魄在六国法庭有两则已成立的罪状。其一不予公开,罪而不罚。其二乃十三年前刺杀六国君主一事,已履行完相应刑罚。如果第三次罪名成立,将被打入长桥监牢。”
“这次的罪名我看看……贪财…美色…欺骗感情…我们不管这些。”女使者不耐地翻动竹简,嘴里念叨着:“怎么罪状越写越长……弑君!这勉强和我们的管理范围沾边,不过你们有证据吗?”
鸦雀无声。
另一使者似乎缺乏耐心,暴躁道:“天下还没大乱,只是国君过世了,这点小事就把我们叫出来,有证据立马拿出来,再磨磨唧唧立闭庭!”
张秋昇硬着头皮道:“历来都是法庭负责调查,我们怎么知道她在寝殿里动了什么手脚!”
女使者冷笑道:“六国法庭只负责审理,十三年前周运烛向我们提交有力证据,我们才对苏魄做出判决。”
她左手一挥,青鸟状的香炉悬在石室正中,上插三支香,烟气直直通入顶部的钟口:“三柱香的时间,给不出证据就关庭。开启六国法庭岂是儿戏,何必让权力更迭时的小争端惊动神明?再有一刻祂的视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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