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李嘉兰的生活基本固定在两个地方，负一层库房，楼上工位。
梁席安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听到别人的招呼：“梁老师来了啊！欢迎欢迎——”
她微微屏住呼吸，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拐过隔断墙，在她工位旁边停下。
“这帧卡着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嘉兰却没回头，脖颈僵硬地盯着屏幕：“……嗯。前三版都偏紫，这一版又偏青。”
梁席安弯腰看屏幕，说话时气息刚好拂到她耳廓：“你选的这个样本本身就有问题，当年那个导演自己手工涂的染料，不同批次之间色温差很大。不能用同一组参数从头套到尾。”
“那……分镜头分段调？”
“对。”他直接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她右手边，“我帮你标关键帧，你按帧调参数。”
李嘉兰默默把显示器往他那边转了一点。
梁席安一只手还是撑在她椅背边缘，另一只手指屏幕：“第三张、第七张、第十五张，这三帧是同一个批次的染料，可以套同一组参数。其他的单独处理。”
刚弄完这一段，卡着点，宋允扬抱着文件夹过来：“嘉兰姐，组长让我送这个。新一批的标注样本。”
李嘉兰伸手接过：“行。放我这，晚上看。”
宋允扬送完东西也没立刻走，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李嘉兰已经重新投入工作，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杵着个人。
“还有事？”倒是梁席安抬起了头。
宋允扬摇摇头，赶紧走了。
“张铭阳写的这个去噪层逻辑有问题。”李嘉兰翻着胶片样本，秀气的眉头轻蹙，“顺序反了。应该先检测边缘，再做降噪……”
但只是自言自语，说完也没叫人，直接自己动手改了。
“他做错的东西，你改什么？”
李嘉兰动作微顿，说实话还是语气不善的梁席安让她熟悉，先前那种客气的工作状态反倒让人惶惑。
她解释道：“他写错了，我顺手改掉。回头跟他说一声就行。”
梁席安嗤道：“真是爱管闲事。”
李嘉兰动作又顿了顿，但也只是顺从地“嗯”一声。
身为实习生的宋允扬很清闲，过了会儿又端着一杯咖啡过来。
“嘉兰姐，辛苦了，我给你做了一杯拿铁提神。”
话落，玩手机的梁席安先偏过头，没说话，眼神安静地把他从头审视到脚。
宋允扬皱了皱眉，脚步停在两步之外。
梁席安却已经把目光转了回去，直接上手去操作鼠标：“这帧的暗部你可以考虑加一层局部对比度拉伸……”
呆站着好几秒，宋允扬走过去把咖啡杯放在桌角，笑出一个酒窝：“嘉兰姐，你的咖啡，我放这了。”
李嘉兰这才反应过来：“哦……谢谢。”
梁席安瞥一眼那杯咖啡：“这个点还喝咖啡，晚上还睡不睡了？”
对于自己的日常生活，这个人几乎是一无所知。但李嘉兰也不介怀，平静地跟他说：“如果要加班到晚上，我得来一杯，不然撑不住。”
“那今天呢？”
李嘉兰喉咙一紧，附近都是同事，生怕惹得梁席安生气，她几乎是字斟句酌：“我就快结束了，最多半小时。”
梁席安撑着她椅背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先去地库。”
二十分钟后，李嘉兰坐电梯抵达地库，远远就看见梁席安那辆眨眼的保时捷911TurboS，很高级的GT银色，在灰扑扑的停车场里相当扎眼。
车窗降下来一半，梁席安偏头看她，下巴微抬：“上车。”
梁席安这辆平时私人常用的车，车内干净得匪夷所思。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常年门窗紧闭的车厢里，别说异味了，连一丝皮革味、香水味、甚至那种封闭久了闷出来的气息都没有。
坐过他车的人大概都要大为惊叹。可惜，他从来不让别人坐他的车。
唯独李嘉兰。
连他的床都能睡的人，坐个副驾自然不算什么。
二十出头的李嘉兰，曾经的确因为自己的“特殊”而欢欣雀跃过，但理智和现实的冷水，很快就让她冷静下来。
她能成为梁席安的女朋友，无非是他需要有人解闷、解决生理需求。再者，则是他严重的洁癖。他生活琐碎远比普通人复杂，需要有人事无巨细地料理。比如他在外面偶尔喝了酒，需要一个“干净的”人帮他开车。
七年了，她对自己的定位已经全盘接受，习以为常，并不会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翻来覆去地消耗心神。
倒车出库的动作流畅利落，上了主路后，梁席安随口问了声：“晚上吃什么？”
“都行。”李嘉兰毫无异议。
下一秒，果不其然又看到梁席安的眉头皱起来了。
“都行都行，就知道都行。”
这句话也不出意外。李嘉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她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口味，也没什么爱好，朋友都没几个，日常生活除了工作就是梁席安，寡淡无趣得可以。
况且即使她绞尽脑汁搜刮出一两个同事推荐的苍蝇馆子，糟糕的卫生条件肯定会被梁席安嗤之以鼻，让他们本就不算融洽的关系雪上加霜。
“算了，我还不饿，回家再说。”梁席安又说。
李嘉兰偷偷瞄他一眼，心想刚才还好没有胡乱推荐。
到公寓楼下的独立车库，梁席安没急着给车门解锁，先看了身边安静的女人一眼。
车库灯是暖色调，给她白净的侧脸镀了一层橘色的光，低马尾软软地搭在肩头，看起来柔和又温顺。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勾过她后颈，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李嘉兰被拉得身体倾斜，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
外套早就因为车内的暖气脱下来了，里面就单穿一件偏宽松的羊毛衫。梁席安一只手固定她后颈，另一只手则轻车熟路、毫无阻碍地从毛衣下摆钻进去。
李嘉兰不敢抗拒他的吻，但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吻的事，手抬起来，轻轻抵在他肩膀。
“……别在这儿。车里不干净。”
梁席安立刻顿住：“我车里不干净？”
“……不是。我的意思是，在车里……做，不太干净。”
“李嘉兰。”他声音突然冷了好几度。
李嘉兰闭上嘴不敢再说。
周五晚上李嘉兰加班九点，到家的时候，房子里还是漆黑一片。梁席安没回来。
她看一眼手机，并不意外，没有新消息。
梁席安的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一张灯光昏暗的包间照片，桌上摆了几瓶一看就很贵的洋酒，还拍到了对面坐着的人半截裙角。
次日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是空的，双人床另一侧整整齐齐，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中午，梁席安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段特吵闹的小视频。看起来是一群人去了KTV，年轻靓丽的男男女女有说有笑。
周日晚上八点，李嘉兰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1”。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
安静了几秒，梁席安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点醉酒的闷：“……来接我。东三环，蓝湾。”
她放下手机立刻出门，一路催着司机快点。
会所大堂金碧辉煌，水晶灯把每一寸地面都照得锃亮，李嘉兰就穿了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在那些拎着名牌手袋、踩着细高跟进出的女人们中间，是如此格格不入。
她攥紧帆布包的背带，闷头往前走。
包里有她刚刚在附近便利店买的解酒药和矿泉水。梁席安偶尔喝酒，但不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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