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吃完饭,顾不上还包着纱布的手,匆匆骑车出门了,赶去化工商店找工业石蜡。
叶雯跟顾婆婆说高压锅的事情,知道她肯定是不会收钱的,叶雯直接说下周她买个新的回来。
锅洗了好几遍,炉子的火烧得旺旺的,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江海回来。
下午三点,江海顶着满头大汗回到了院子。迎上了叶雯,他从包里拿出几块用报纸包着的工业石蜡,这是他跑了好几家店才凑到的数量,每家店都限购。
很快,石蜡进锅,在高温下迅速溶解,变成了透明的油状液体。江海用夹子把三个新做的高压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很快,压阀开始剧烈跳动,白色蒸汽沿着锅盖喷涌而出。
大约一刻钟后,江海把锅提了下来,赵保国指了指刚刚接的一盆冷水,示意他可以把锅放进冷水里降温,江海摇了摇头,“现在冷水降温的话,石蜡收缩太快会开裂,要自然晾凉。”
这一等,就是从下午等到了入夜。院子里的其他人下班了。赵保国本来还想留下来,但是叶雯怕太晚了不安全,让他先回学校。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天全部黑透了。顾婆婆那屋早没了光亮,应该也已经睡下了。此刻的小院,只剩江海和叶雯。
江海把锅拿进来房间,“锅已经凉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顺利打开锅盖后,里面是一整块已经凝固的蜡块。他拿起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敲碎表层的蜡,露出包着绝缘纸的高压包。锉平整后,外观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仔细看才能看出表面覆盖了一层密实的蜡膜。
“这就行了吗?”叶雯问。
“得放水里试试。”江海说完就走到墙角提前打好的水盆那,毫不犹豫地把它放进了水里,还用手往里面压了压。叶雯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他压着高压包的手忽上忽下。
终于,他把东西从水里捞了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又有干布擦去表面的浮水,准备装机。
一切准备就绪,接线、固定、盖上后盖。江海拿起插头,毫不犹豫地接通电源。预热完成后,屏幕倏地亮起,画质清晰,一切稳定。
江海看着眼前的画面,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转头看旁边的叶雯,叶雯也在看着他的,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放下重担后的轻松。
“好了,拔了吧,明天再试。”叶雯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走过去拔掉了电源。这才发现,江海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
“叶雯,这次,其实还是我太冒进了。如果不是想到了这个方法,电视机又卖出去了……不知道你要赔上多少。”江海不敢去想任何其他的可能性,他怕辜负她的信任,拖她的后腿。
叶雯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人一直就这样,什么事责任都扛到自己身上。
“赔就赔呗。”叶雯拉了张凳子,和他面对面的坐着。“江海,昨天你从顾大爷那回来,是不是觉得天都塌了?”
江海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雯身子向前倾了倾,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在大队那么艰苦的日子都过下来了,现在就算这批电视机全都没用了,那又怎么样?” 她摊了摊手,眼神坦荡: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把赚来的钱还回去。我知道其实有很多轻松的事情可以做,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他。
“我自己想快一点攒够的底气,这可能的风险,一开始我就知道。所以,这根本不是你在冒进,是我选的路。”
江海抬起头,那双熬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紧绷稍微松动了一丝。
“江海,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做买卖哪有稳赚不赔的?就算这批电视机全砸在手里,就算咱们之前赚的钱一分不剩,一夜回到原点,那又怎么样?”
叶雯指了指那台亮着屏幕的旧电视,又看向他。
“只要你的手艺还在,我们还好好的,大不了从头再来,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江海喉结滚了滚,压在心头那些自责和愧疚,还有那种生怕拖累了她的沉重感,无声无息地散了许。
“嗯。听你的。大不了我修一辈子的半导体,总能把赔的钱赚回来。”
叶雯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睡醒了再说。”
—
接下来的几天,江海带着赵保国,将所有库存零件都做了注蜡的处理。
技术突破了,但现实的市场环境依旧冷酷。现在所有的货都压在了手里。赵保国跑断了腿,带回来的全是坏消息:黑市上那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信托商店的事,散播了几个版本的谣言,大半个月月过去了,谣言还在发酵,没人敢买会炸的电视。顾大爷为了避风头,也只能把机器藏在柜台底下,不敢做推销。
叶雯翻了翻账本。除去各种开销,手里的流动资金只剩下五十八块三毛。如果这批货再不出手,他们连下个月的饭钱都成问题。
她合上账本,眉头紧锁地看向窗外。傍晚的天空,正是火一样的橘红色。
院子里,顾婆婆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她手边那台半旧的收音机里,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新闻:“……为表彰先进,市钢铁厂今日举行劳模表彰大会。厂工会为十名省级劳模发放了缝纫机、自行车等紧俏物资,极大地鼓舞了工人阶级的生产热情……”
“劳模表彰,紧俏物资……”叶雯心里不自觉地跟着念叨着这几个字,突然,眼睛倏地一亮。
对啊!这年头,效益好的大厂到了评优或者逢年过节,发福利的手笔极大,电视机绝对是最炙手可热的硬通货,现在很更是是一票难求。零售的死胡同走不通,那就直接切到大厂做内部批发!只要能打通厂里采购或者工会这条线,这几十台机器根本不够分的。
想到这里,叶雯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带着傲气的脸——陈东。
没办法,陈东是她唯一的“体制内人脉”。是不是可以跟陈东打听一下他爸的工厂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毕竟他们工厂效益那么好。
—
几天后,前门的国营饭店。
靠窗的位置,叶雯正坐着等人,而江海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像个沉默又可靠的守卫。
“叶雯。” 听见一声温和的招呼。
陈东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雪白衬衫,衬衫纽扣扣到第一颗扣子,衣角扎进军绿色的长裤里,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肘处,露出手腕上那块闪闪发亮的瑞士表。
他走到桌边,冲江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 陈东收起手帕,看着叶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 “我听大院里的人说,你们那个维修站最近遇到点麻烦,说是电视机出问题了?”
江海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陈东这种真心实意的关心,配上他那身干干净净的打扮,他反而觉得更加坐立难安。
叶雯倒是坦然,给陈东倒了杯大麦茶: “这圈子可真是太小了,这点事儿都能传到你们大院了!是出了点技术故障,不过已经解决了。”
聊了一会后,陈东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叶雯,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有些话我还是想劝劝你。现在的政策虽然松动了,但个体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那是没路走的人才去干的。”:
他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