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时翎抬手挡住眼睛,隔着指尖缝隙看见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垂在裙边的手微动。
这景象她已经经历过一回,压在脑海中的黑暗犹如死水泛起涟漪激荡在元时翎的心中。
裙带飞扬的少女眉眼坚定,手压在腰间的匕首上。
阴风戾啸,莲儿一瘸一拐,身后跟着一群挪动的白骨,一个接一个咔哒作响,一群不妖不鬼的东西直冲四散生气的活人袭来。
一抹红光乍现,将人层层包裹。
元时翎抬手轻戳,包裹着她的灵力分出一缕缠绕在她指尖,旋即没入眉心。
她抬眸望向涌过来的尸骨,背后皆由黑气相连而催动。
黑气的尽头是莲儿。
离乱葬岗不远,连颂将未开灵智的精魅封在锁灵瓶里,手中排兵布阵,三角金光一闪而过窜到灵瓶里一阵碰撞,精魅瑟瑟发抖缩在角落。
涂玄雨仰头看天,严肃道:“有大妖。”
连颂不在意的挂好锁灵瓶,顺着师姐的目光看去,张了张嘴,原本抱剑的手紧握,喃喃道:“乱葬岗?”
“没错。”
涂玄雨话音刚落,袖子里的锁妖罗盘不断旋转,她手指一按才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御剑而行,拖出一金一紫两道彩尾直冲黑云。
“咔擦,咔擦。”
短匕首刮在白骨上铿嚓刺耳,窸窸有声的骨屑随着刀刃轻轻一刮卷入阴风。
汗水打湿后颈,额前头发贴在脸上。
元时翎正面躲开恼人的枯骨,直往后退,脚下一绊摔坐在枯草堆里,脚腕触上一只枯手,她冷冷看去,挥起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向它。
黑云之中,三角阵法引天地之气磅礴覆罩整个乱葬岗,那些灵力低微的白骨瞬间化作齑粉。
“元姑娘!”涂玄雨持剑跑来。
元时翎坐在地上,她手指着莲儿:“是它。”
连颂回身去看,手中结阵,警惕的站在所指之人的面前,他看了一会儿,手指敛拢,灵力轻轻一推,莲儿砰然倒地。
“莲儿。”
元时翎不假思索的喊了一声。
涂玄雨半扶着她,手上温热全是汗,又一眼看到藏在身下之人荷包里的穗子,自然的用袖子擦干净她脸上的汗:“你没事吧。”
元时翎作势要起身,脚腕酸痛,她嘶了一声,重新坐回去。
涂玄雨从腰间熟练的选了个瓶子,又褪去元时翎的鞋袜,从里面洒出药粉覆在被精魅抓伤的脚踝上。
元时翎眼巴巴看着连颂。
连颂无奈道:“她早就死透了。”
元时翎终于开口道:“刚才怎么回事?”
“许是应着对人世间的执念太深才会生出精魅残存在人世。”涂玄雨收好药瓶解释道。
“没错。”连颂道。
“但方才的情形着实奇怪,我想是有比她更高阶的精魅夺了她的身体,”涂玄雨停顿一下,垂下眸子若有所动的盯着荷包穗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两双眼睛探究的盯着她看,元时翎一时苦恼:“刚出门本打算去寻你们,半路遇到了莲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她。”
“精魅,化万形,善惑人。
只要这个人心中有执念,精魅才会有可乘之机,一句话,一个眼神皆可诱导人心。
而精魅也依靠吸食被惑之人的贪念维系自身,若此人贪念耗尽,精气枯竭,精魅便立即舍弃此人,再去寻觅下一个。”
“被抛弃者往往身死族灭,下场凄惨。”
涂玄雨深思,今日所见不简单。
一字一句钻到元时翎的耳朵里,她看着莲儿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白骨静静躺在枯草里。
风一吹,手骨晃动。
元时翎垂首,鼻子一热,眼眶涌起湿气,豆大的泪珠子砸在草叶上。
连颂踟蹰道:“元姑娘。”
涂玄雨感受道熟悉强大的气息,抬眸看着来人。
郁梨暮脚下无声,静默站在元时翎身后。
元时翎想了很久,莲儿身上的淤青只是尸斑,臭烘烘的是身体维持不住在发烂。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她察觉过却从未仔细留意。
手抹了泪,嗓音朦胧,元时翎手撑着地起身道:“葬了她再走。”
郁梨暮开口道:“我帮你。”
蓦地一声,元时翎回头去看,映入眼帘的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郁梨暮不自然的移开步子,元时翎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都来帮忙。”
“是师兄。”涂玄雨道。
“来了。”连颂主动将躺在脚边的尸骨敛起来。
元时翎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捡起地上的被踩烂的篮子,从土里捡出碎成渣的黑馍馍。
四人站在坟头,元时翎眼中满是不舍,手中攥着一把黄土从指缝簌簌洒下,她望着此起彼伏的坟包,忽起沮丧,她没本事找到阿爹阿娘的遗体,也没能护住阿兄。
脑袋发疼,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
郁梨暮听见落泪的声音垂首看去,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掉在地上。
元时翎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回吧。”
话刚说完,眼皮子一沉朝一边倒,郁梨暮眼疾手快揽肩扶稳,胳膊上的人仰着小脸,脸颊红润,眼下挂着未干的泪痕。
大手抚着小脸直发烫,黑眸扬起看着皱眉的少女。
郁梨暮道:“我带她回去。”
说罢将人拦腰抱起转身就消失在乱葬岗,徒留心领神会的涂玄雨和傻兮兮的连颂面面相觑。
一道剑气划过,院子里晒被子的宋叔睁着花眼看去,摇摇头:“这时节的鸟真多啊。”
郁梨暮直接落在东庑,将人放在榻上,站在榻边盯着看自己的手,试探抽出来。
发烫的人迷迷糊糊的握着他的手腕,一圈暖意沿着手臂而上,郁梨暮被迫感受开灵之人的体温。
元时翎见到了家人,阿母和阿父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院子里的少年挥舞着木剑,她低头看着自己,矮桌上摆着白纸和毛笔。
“娘,怎么样?”元铄景停下手里的木剑,大咧咧的擦掉脸上的汗。
那时正值春日,草长莺飞,院中石榴花艳红正好,落英缤纷。
元时翎被骄傲的声音引过去看。
阿娘和阿爹对视一眼,眼里藏着笑。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和你爹比,差远了。”
元铄景一气之下冲进来将手中的木剑递给男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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