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
数百盏琉璃灯辉映得府中灯火通明,映得满园花木都染了一层金辉。
丝竹之声隐隐从中堂传来,飘过莲花池,夹杂着觥筹交错的笑语,一派富贵气象。
这一日送酒送货的车马络绎不绝,国公府虽比平日查得严些,到底不是重兵把守的营垒。家丁从早到晚累了一天,见了太常寺的牌子,只催张顺快些卸货、快些走,连车帘都懒得掀。
夏若初与两名不省人事中被她“绑架”的侍卫,就这样缩在成堆的法酒之后被送进府来。
此时她混在一长列舞姬队伍之中,缓缓前行。
众舞姬各自裹着披风,遮掩住舞裙,个个皆是妆容秾丽,走动时裙摆轻曳,珠翠相碰,一片环佩叮当,香风阵阵。远远望去,像一簇簇摇曳的花影,说不出的绮丽动人。
领队的嬷嬷叮嘱她们,今日夜宴的规矩,舞姬皆蒙面纱,戴面具的都是贵客,彼此不知身份,只为让贵客更加尽兴。
中途曾有一回,赵时安领着好几个仆从走来,他不断吩咐着什么。
夏若初垂下头,只盯着前头舞姬的脚跟走。那行人从她身侧过去,丝毫未察觉异样。
谁能想到堂堂肃王妃会扮成这副模样混进来呢?
连江刃和尚游被唤醒那一刻,睁开迷蒙的双眼望见她,都愣了一瞬,险些把剑架到她脖子上。
那两人听她说完非要闯进国公府的原委之后,不知该怒还是该急,偏生事已至此,再说旁的也无用。王妃总归是为了救人,只能护着她。
夏若初悄悄抬眼,往屋檐上瞥去。
黑暗中隐约伏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心底稍定,又低下头,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道熟悉的、刁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烦死了,我又不是犯人,别老跟着我。”
“县主莫要乱走,国公爷吩咐了,今夜您好生待在房中便是。”
是赵姝!
她正迎面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满脸无奈地劝着。两边相距不过数丈,很快便要撞上。
夏若初心头猛地一紧。
赵时安只见过她一面,年岁又大了,隔着距离认不出来倒也正常。可赵姝不同,她与赵姝打过太多次照面,就算隔着脂粉浓妆和面纱,也保不齐会被认出来。
她不及多想,趁队伍拐弯的间隙,飞快从另一侧闪身出来,低头快步走到领路的嬷嬷身边。
“嬷嬷,我忽然有些不适,想去净房。”
“怎么这般多事?”那嬷嬷皱眉打量她一眼,摆摆手,“快去快回。贵客快到了,耽搁了时辰,可仔细你的皮!”
夏若初走到一处院墙角落,贴着墙根站定。片刻,一身黑衣的尚游从屋檐上无声落下,藏身在阴影中。
夏若初:“找到了吗?”
尚游:“还没有。府里太大,属下再去仔细查探。”
“那你自己小心。”
“王妃更要当心才是。”尚游的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担忧,“您这份胆识属下也是开了眼,日后不妨随王爷同赴沙场,不然着实屈才了。”
夏若初讶异,“你今天话好多啊,竟然还学会打趣了。”
“……属下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就这般与我说话多好。”夏若初声音带着笑意。
“我也没什么朋友,难得有两个武艺高强的近卫可以陪我四处玩玩,做自己一个人不敢做的事。我不知多高兴,偏你们总端着。”
黑暗中,尚游不发一言。
再开口时声音柔了些:“王妃定要加倍当心。我若找不到其他关押的女子,今夜最危险的便是乐营舞姬。”
夏若初顿了下,缓缓点头,“好,我会当心。”
“不过我们会保护您,不必害怕。”
那身影说完,便又无声无息地隐入暗夜之中。
夏若初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味来,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
夏若初顺着莲花池的石桥往回走,远远便望见水榭那头灯火辉煌,舞影翩跹。
琉璃灯映得池水一片金红,庭中舞姬正随着乐声旋身展袖,衣袂翻飞间,竟似踏云而来,当真是人间仙境。
她脚步便故意放慢了些,总不能真进去跳舞。
舞姬往往还要陪酒、陪客人说笑行令。虽说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狎妓,可私下里的交易哪里管得过来。纵是正经宴席,一来二去间,总有些你情我愿的勾当。
可若真是被强迫,女子哪里说得清。便是说了,又怎拗得过国公府这样的高门。难怪从前被迫害的女子,忍的忍,逃的逃,死的死。
她正出神,忽然觉得不对。
听不见脚步声,她却分明感到背后有道气息越来越近,头顶的光线似乎也暗了下来。
有人跟着她,却不出声。
夏若初不敢回头,只偷偷侧目往池中望去。
那水面赫然映出一道身影,正立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猛地回身,发出一声低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色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薄唇与下颌,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正打量着她。
“你是舞姬?为何不去厅中待客,在这府中乱走。”
那个人的声音平平淡淡,她却莫名感到一阵不适,像是咽喉被人攥住,喘不上气。
夏若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看来眼前这个人,也是国公府的座上宾。
她暗暗打了个寒噤,裹紧披风微微福身,“奴家方才去净房,不想迷了路,这便回去。”说着转身欲走。
“慢着。”
那人上前两步,阴影罩过来。
“你是哪户罪臣家罚入乐籍的?”
夏若初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答话,那人又逼问,“在哪个乐营?乐营将是谁?今岁官酒库新酒比试时,点花牌可有你的名字?”
连串问话就像审犯人一般,让夏若初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连乐营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这些问题自是答不上来。
她步步后退,那人不紧不慢地上前,她后背已贴上了桥栏,无路可走,池水在脚下泛着无声的冷光。
目光慌乱地扫过那人面具下的轮廓,无意间落在他颈侧。
夏若初瞳孔骤然紧缩。
男人的颈侧有一道旧疤。
那伤口必然极深,皮肉翻卷过后留下凹凸不平的痕迹,但仍可清晰地看出呈梅花形,五瓣分明。
想是被一根簪子狠狠扎进去,又生生拔出来,留下的印记。
夏若初曾经有一支这样的簪子。
那支赤金缠丝梅花簪,不是普通的簪子,而是哥哥夏云骁送给妹妹的防身之物,请匠人特意打造,在危机时分便是杀人的利器。
世间仅此一支,再无其二。
而这支珍贵无比的簪子,却在那个恐惧的黑夜再也找不回来了。
耳边风声呜咽,她脑海中嗡嗡作响。
眼前仿佛又看见那晚乌云密布的天空,听见河岸边的芦苇在风中簌簌作响,男人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却只换来更狠的力道。
求生的本能使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胡乱摸向发间,拔下那支梅花簪,朝那人的颈侧狠狠扎去。
一声痛呼,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淌下来,那双手瞬间松开。
可下一秒,一记耳光狠狠扇过来,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飞了出去坠入河中。
冰凉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她想喊,喊不出声;想抓,什么也抓不住。
水流裹着她拖入深渊,意识越来越模糊。
……
夏若初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满身冷汗。
她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个男人,目光再次定定地落在那道伤疤上。
难道,那个将她推入水中的男人,就站在面前吗?
夏若初脑子里嗡地一声,她握紧拳头,让指甲掐进掌心,疼痛中才勉强稳住心神。
“奴家幼时便被卖入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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