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恬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鸟鸣啁啾,天色已经大亮。
躺在床上,她抬起手腕,湛蓝色的发带仍闪着莹莹紫芒,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沈恬盯着那根发带看了很久,直至举起的手臂有些发酸,她才将手放下。
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可她清晰的知道,秘境中的一切,不是梦。
“小恬,醒了吗,吃早饭了。”
李岚意敲了敲她的房门,轻声唤着。
“哦,来了。”
沈恬抬高了嗓音应下,然后坐起身子又发了会儿呆,才起身穿衣。
看李岚意的神色并无异常,想来在秘境中的那几日,也只是睡了一晚。
梳洗完毕,沈恬来至饭桌前坐下。
清粥咸菜,加上三个花卷。
沈恬喝了口粥,温温的,一下子便慰藉了空空如也的肠胃。
回想起秘境中吃的那个干饼,沈恬觉得手中的白粥也多了几分滋味。
“这几日不上山倒不习惯了,也不知这秘境什么时候能关。”沈明河咬了口花卷,随口说着。
李岚意给他添了勺咸菜笑道:“还好有结界在,至少我们这边是安全的。”
“嗯。”沈明河点点头,转头对着沈恬道:“今个儿清晨我碰到老王了,听说是进了秘境的修士一个都还没出来,怪吓人的,也不知道裴公子如何了。”
李岚意点面露了忧色,“这孩子,确实叫人担心,也不知道在秘境中如何了,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沈恬低头喝着粥,只随口附和了几声,没继续接话。
总不能将秘境中他既不好好吃饭也没好好睡觉之事告诉爹娘。
更何况,他现在应当还在轮回之中,回顾着过往之事。
还有自己进过秘境,在秘境里被化神期的裴安荀用剑指着脖子这种事……
这些东西说了,爹娘该睡不着了。
不能说。
沈恬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露出安慰地笑:“应该没事的,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沈明河和李岚意也跟着笑了笑,点点头。
吃完饭,沈恬照例拿着账本去盘货。
今日是个雨天,密匝的银丝淅淅沥沥地落在黛瓦上,敲出一道道带着潮意却心安神定的声响。
她又抬手看了眼发带。
紫光亮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做着手上工作。
做完了,她打开铺子大门,噼啪的雨声更为清晰地传入了耳畔。
沈恬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结界的柔光还在,偶尔有一两个修士飞过结界,朝着玉鸾山秘境的方向而去。
尚无人出来,也要冒险而去吗。
沈恬想起那晚柳冉惊恐的神色,想起冉儿形容的那个被黑洞吞噬的修士,那修士只是被秘境泄漏的黑气沾上,便落得那般下场。
而进入秘境的人呢?
裴安荀说得风轻云淡,可她知道,那是一场又一场无法逃脱的轮回,是把自己最痛苦的过去反复咀嚼,直到撑不住为止。
一个吞噬肉身,一个消磨心神。
都一样可怕。
沈恬手中的动作顿住。
裴安荀,不知晓他现在如何了,第一关可有过去?
**
沈恬不在。
昏黄的天空,漫天的沙尘,那个小女孩被咬断了脖子,却还是虚弱地对着他笑,“谢谢哥哥。”
这是他维持了许久的梦魇,很长时间无法面对的愧意。
他蹲下身子,极轻地将小女孩的身躯抱起。
小女孩神情宁静在躺他的双臂之中,如只是阖眸安睡一般。
可她的胸腔再不会起伏,鼻下也再不会有气息。
裴安荀,你悔吗?
怎么不悔。
可,事已至此,悔又有何用?
悔可以改变既定事实的结局吗?
就连清平都无法划开时间的裂缝,更改从前的命运。
裴安荀,你当如何?
事已至此。
唯有继续向前。
修炼也好、境界也罢,都是通往大道路上的阶梯。
心魔所致,便破心魔、扶正道。
只顾修炼,不管心境,乃本末倒置。
这才是真正的止步不前。
小女孩的鲜血打湿了他的月白衣袍。
他探了灵力地脉,走至一块灵气旺盛处停下。
裴安荀将小女孩轻轻放下。
他抬手并指,一道紫色剑气迸发而出,剑气之间不存任何杀意。
剑气入土。
砂石黄土瞬间翻涌而开,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土坑。
大小恰好能容纳下一旁的孩子。
裴安荀收了剑气。
他看了眼土坑的底部,那里有几颗小石子,裴安荀蹲下身子,伸手将那几颗石子都取了出来。
他抱起小女孩,小心地将她放了进去。
小女孩的面色惨白,可唇角的那抹笑意仍在。
“谢谢哥哥。”
这是她最后对他所说的话。
裴安荀看着小女孩,沉声道:“该谢的,是我。”
他站起身子,指尖扬起剑气,托起一旁的泥土慢慢盖在小女孩身上。
伴随最后一捧泥土落下,突然之间,周遭风沙四起、黄土漫天。
裴安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尚留的血渍。
后悔吗?
后悔。
但不能只有后悔。
周围的场景开始剧烈变换。
风沙散去,裴安荀抬头。
眼前,不再是那片荒地,而是他经常练剑的山谷。
孙明悟带着两名剑峰弟子站在他的面前。
“裴师弟,三百多年了,还在化神期晃悠。”
“你比不过我师父的。”
“裴师弟,你真的知道自己的道在哪吗?我看你的剑心里头满是破绽。”
裴安荀听着这些话。
孙明悟素来喜欢对他说这些话,每一次,他都只会沉默。
他突然想起剑峰峰主曾问过他,“安荀,你知道你为什么比不上你兄长吗?”
峰主说:“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当时他不懂,他以为自己要的很简单。
要父母的认可,要超越兄长的实力。
可此刻,看着孙明悟那嘲讽般的目光,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句话。
“你就是你,你哥就是你哥,比什么呢。”
那是沈恬说的。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极为自然,好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
但她这句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却在自己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裴安荀突然就明白了。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孙明悟口中说了什么。
而是自己为何会这般在意。
孙明悟的这些话,直击他心中逃避的那些东西。
他练剑,是为了谁?
是为了父母吗?
还是为了兄长?
可这些,并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而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的。
他不过是在追逐别人的影子。
满足别人对自己的期待。
活给别人看。
那些期待,是别人的。
那些影子,也是别人的。
是啊,比什么呢。
现在,他不想再成为别人眼中的期待,不想再追逐别人的影子。
他就是他。
他该寻找的,是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裴安荀抬眼看向孙明悟。
“你说的对。”
简单的四个字,却叫孙明悟楞在原地,连面上嘲讽都来不及收起。
孙明悟恍若是不可置信一般问了句,“你说什么?”
“你说的对。”裴安荀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淡,“我不知道自己的道在哪里,我的剑心里也都是破绽。”
孙明悟从未想到裴安荀会赞同他的观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同之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站在那里,让他说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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