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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小说:

[天幕]冤种太子联盟

作者:

白鹤承影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三十三章

【“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他挣扎着望向我时,那双痛苦又执拗的眼睛。”

比起平时,嬴扶苏的声音显得有些冷硬:“因为我付出了性命,他自然以为,唯有同等的牺牲才能唤醒神剑。”

“抱着必死的决心下手,伤口太大了。我最后还借来了针线,缝了好久才给他缝上的。”

“即使有‘丰饶’的力量,他的灵核也碎了一半。”

嬴扶苏看起来似乎有些低落,令李承乾想起刘据之前那句话。

——即使他也许要怪我、怨我,可但凡有一丝生机,我也必定要为他争取的。

原来是应在这里。

李承乾开口,轻声道:“你怪他吗?”

嬴扶苏反而极淡地笑了一下:“我怪他什么?怪他为我搏一线生机不惜性命?若真如此,也该他先来怪我。”

“你真的很豁达。”

“是吗?他们倒是总说我有点倔。”

见李承乾似乎没有什么其他问题,嬴扶苏复又开口:

“我的命途‘巡猎’——向一切加诸生民的不公与苦难,举起复仇的叛旗。如今,确是如此。”

“可我开启这条命途的那一刻……心中其实并无什么天下大义。”

他抬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灼烧。

“我只想杀光那些人,让他们肮脏的血流尽。”

“——我要复仇,仅此而已。”

“那时的我,想不起什么公子职责、帝王使命。不过像个被命运碾入尘泥、只能发出绝望诅咒的……‘人’。”

“……惭愧。我曾自诩君子,却不知心中竟也有如此暴戾的时候。”

他扯了扯嘴角,向来温和的笑意显出了几分冷意:“也许……乱世真会把人变成鬼吧。乱世之中,易子而食亦非奇闻,谁人没有几分苦楚,几分不得已?”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这怎么能算是暴戾呢?你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木石,遇见这样的事情,心中有恨,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或许正因你有此心——有辨是非、扶正义之心,却又时刻自察自省,不为其所控,才更契合‘巡猎’。”

嬴扶苏轻声一叹:“此言得之。我有时也会想,莫非天意如此?”

“昔日于九泉中,见秦末烽火连天、生灵涂炭,我心中愤懑难平,无一日不煎熬。而我开启命途时唯一的想法,与我那数百年的执念,竟然如此一致。”

李承乾心道,那大抵确实如此。

嬴扶苏明明没有做过一天储君,却在民间传说与野史笔谈之中,常被唤作“秦太子”。

他的仁德被人传颂,他的冤屈引人唏嘘。百姓甚至自发为其立庙塑像,千百年来香火不绝。

多少真正的储君、乃至御极天下的帝王,也未必能得此身后名。

“天子”的命途归属于他,大约确非阴差阳错。

李承乾思绪飘忽,方才灵力失控时的碎片依稀浮现。

那冷冽的声音,是嬴扶苏的记忆?

他不由脱口问道:“你开启命途之后……杀了那些人吗?”

话一出口他便觉唐突,脸上微热:“抱歉,我并非有意探问。只是刚刚我灵力失控,似乎窥见了你的一些记忆。”

嬴扶苏略显诧异,随即颔首:“那你在‘记忆’上的天赋确实出众。”

他并未回避,坦然道:“是。我确实杀了人。”

又立刻正色道:“当然了,这一点不要学我。现世不可妄动术法。我擅自使用法术杀人,回去就受了雷刑。”

“雷刑?”

“天雷加身,昼夜不停。我杀了来屠戮村庄的乱军,共四十三人,刑期就有八十六年。”

“挽挽也用了法术。”

“嗯。他的刑期比我短一些。”

“会很痛吗?”

“很痛。所以叫你不要学。”

李承乾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后悔了吗?”

嬴扶苏道:“当然不。”

当然不。

这回答太快,太笃定,连一丝迟疑犹豫都没有。

仿佛半刻之前谆谆劝告“不要学”的人不是嬴扶苏一样。

“那些人将活人的手脚钉在地上,以孩童身躯戏耍于矛尖,死人的头颅则垒作京观。”

“乱世之中,有些人杀人、吃人是为了活命,但也有些人——仅仅是为了取乐而已。”

嬴扶苏道:“我一向是尊重人的生命的,也一向不愿妄动杀念。手握权能者,更该审慎。”

“可有些时候,我却不得不执剑。”

“好在,有些生命,似乎也并不能称得上是人。”

“当然,我与他们不同,并无那些腌臜癖好。所以我的剑雨只是把他们的手脚也钉在地上,让他们也尝一尝这种痛。然后就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他们自然痛极了,咒骂不止。”

“要咒便咒吧,我一一接下。反正……很快他们也不能开口了。”

他转眸看向李承乾:“我不后悔。他们该死。”

“……雷刑之痛,不及我那时……锥心之痛万一。”

“除非我剑断人亡……否则,不会使你们中的任何人,再落到那种境地。”】

-

即使知道长子就平平安安坐在自己身边,嬴政却仍抑制不住地心中隐痛。

他指节绷紧,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袍袖,不敢去触碰身边的嬴扶苏。

他怕自己心潮汹涌之下,失控的力道会攥疼对方。

扶苏已经够疼了。生取血肉,他该有多痛啊!光是想象那般场景,便已让他五脏六腑都绞紧起来。

那些人……怎么敢这样对他?

……不、不是身边这个扶苏。

嬴政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凝神清醒,终是低低一叹。

在后世那陌生的朝代里,他的长子已不再是皇室的公子了。

没有护卫,没有军队。只是一个被阳世法则压制的孤魂野鬼。

一个乱世里……最寻常的平民百姓。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他也是从战乱中走来的,可这句话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带着血淋淋的重量砸在他的心头。

他怎么……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可嬴扶苏没有做错什么,他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了。

是他未曾早立太子,加之有人野心膨胀,才会使嬴扶苏含冤而死。

若他早立太子……

嬴政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会怪我吗?”

静默片刻,太子却轻轻摇头,主动伸出手,将他微凉的手指轻轻覆在嬴政紧绷的手背上。

“……父皇。嬴扶苏不会怪罪任何人。”

你不怪罪,我就可以把责任甩的一干二净吗?

总归是他留下了机会,才能给野心家钻这个空子。

若他早立太子,扶苏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谁又能以矫诏窃国?

嬴政反手用力握了握长子的手,嘴唇动了动,终是未再言语。

未过太久,他们便于天幕之中听见了嬴扶苏绝境之下的复仇。

嬴政久久压抑的胸臆间终于掠过一丝快意,却旋即被更汹涌的心疼与惊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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