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花。”
被点到了名字,绪花匆忙退出游戏。右手一松,通讯器滑落进被子里。
愤怒的情绪还未消失殆尽,但绪花的嗓音已经甜得像是被灌入了蜂蜜:
“里包恩先生,您怎么来啦!”
要完要完要完!这个家……咳,这位尊敬的先生是何时进入房间的,怎么不通知她一声?
“我听见了。你骂得还挺不淑女的。”
黑发男人抬了抬礼帽,毫不客气地落座——书桌前的椅子已经被对方拎了过来,绪花甚至都没听见木头与地板的摩擦声。
眼见这位大佬是一副久坐的姿态,绪花的情绪立刻回归到了正常的阈值。
开玩笑,她怎么敢在这位先生面前有小情绪?
“里包恩先生,承蒙您与首领的照料,我的伤势恢复得很好。”
绪花直接掀开被子,将自己的双腿露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她小心翼翼地觑着男人的神情。
尽管对方的表情依旧很淡,但绪花就是知道,这位大佬已经对自己的“无能”产生了不满。为了避免日后的悲惨训练,绪花连忙承认自身的不足:
“里包恩先生,这些伤势都是源自我的愚蠢预判。我不应该在明知敌方有三个高级幻术师的情况下,还……”
“你的钱为什么不够用了?”
突如其来的打断,以及一句看似平常的问候,直接让绪花的眼睛瞪大。
她从未想过这位先生会主动过问这件事,更没有想过要像隐瞒哥哥云雀恭弥那样隐瞒这位先生。
哈哈哈,上一个以为自己隐瞒成功的倒霉蛋,还是她那被戏耍到只剩裤衩的首领大人。
“我……”
绪花敢用她手上的所有资金发誓,她真的努力抗争过了。但她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本能,选择了一五一十地坦白:
“我玩了个恋爱养成游戏。里面的游戏道具很贵很贵。”
大佬的思维都不是常人能读懂的。
就像现在,绪花以为自己交代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岂料对方仍然追问了一句:
“什么道具?”
绪花刚开始以为自己没听清,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一拍。直到属于成熟男人的低沉声线再次响起,绪花这才反应过来。
“我是想知道,你是需要购买哪方面的道具?约会?战斗?还是说你会在游戏里养只……宠物?”
不知为何,绪花从这些话语中听出了隐约的咬牙切齿之意。瞬间,她想到了那只让她讨厌的小熊猫。
其实也不能算讨厌。毕竟除了刚开场的CG动画,绪花都没看见小熊猫的头顶冒出任何气泡。没有对话,也就没有冒犯。
更别提在CG动画中,绪花也没听见声音,只是看见相对应的点触文字。
那些文字没有任何的措辞不当。相反,那句“夫人,请不要随意调/戏我”还是这只小动物的加分项呢。
它长得那么可爱,怎么会让人产生这种情绪呢?
可是……
在这层滤镜的背后,绪花的脑海不断播放着之前的画面:
憨态可掬的小熊猫跳到了林太郎的书桌上,小手一挥,从上到下地将少年人指点了个遍。
不仅如此,林太郎的表情也不对。他原本是面无表情地坐着,被那只小熊猫指指点点了一通后,他立刻站了起来,双手握拳的姿势明显就是在防御。
为了防止自己的误判,绪花还特意转动了玩家视角,仔细观察着少年人的微表情,这才得出了之前的结论:
这只破烂小熊猫就是想趁她不注意欺负她的少年!
林太郎那么完美,那么好,合该被全世界的小动物喜欢才对!
它凭什么欺负他?!
“我给我的恋爱角色请了个家庭教师。”
说到这个职业,绪花还有些忐忑。但当她见这位老牌“家庭教师”没有什么反感后,她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里包恩先生,您在与首领初次相遇时,会从上到下地贬低首领吗?您那么强,教学资历又是那么丰富,肯定不会这样做吧!”
在别的时候,如果交谈者沉默不语,绪花说不准会感到尴尬。但这个反应落在了里包恩的身上,绪花倒是会变得十分坦然。
毕竟是排名世界第一的杀手大佬,有点格调也是正常的。
沉默就是最好的捧场。
绪花再接再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我花了三百万请了位家庭教师,这个家伙不仅不好好教导林太郎,还品头论足地贬低着他!我自己都舍不得这样对待林太郎,他凭什么这么做!”
“呵,站在你的视角,故事原来是这样展开的。”
成熟的意呆利男人像是落实了一件什么大事,又像是随便说说。他站起身,将椅子拎回原位,重新与唯一的伤患对视:
“绪花,给你个忠告。毕竟你也算是我一手栽培的彭格列中坚力量。”
绪花乖巧地抬头。房间的灯没开,窗帘也被拉上,只有走廊的灯光钻了进来。
昏黄的灯光拉长了男人的影子,也分散了绪花的注意力。
“……许下承诺……透露自己的姓名……”
嗯嗯嗯,知道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好想她的林太郎。
对了!不如等会就用爱丽丝暴揍小熊猫吧?不仅能给自己出气,还能给林太郎出气!
绪花大人果然是个天才!
大概是排名第一的大佬也有任务缠身。再等绪花回过神时,床前已经没有了人影,房间也变得昏暗起来。
失去了走廊的灯光,她的房间、她的床突然变得好舒适啊。
舒适到绪花想立刻入睡了。
但是她都说好要暴揍小熊猫了,择日不如撞日,她现在就行动!
绪花勉强打起精神,重新点开游戏。加载的过程好像变得无比漫长,绪花困得几乎要睁不开眼。
“林太郎……我好困哦……不行,还没揍一顿小熊猫呢……”
屏幕的光亮重新刺激着绪花,使她驱赶睡意的同时,也看见了宛如在梦中的一幕:
红褐色皮毛的小熊猫手持小木棍、叉着腰站在书桌上,木棍的前端是林太郎的作业本。
而她的林太郎呢?
哦,正在埋头做题。看他点头的频率以及小熊猫的脸颊鼓动频率,很大程度上是进入了教学阶段。
绪花的食指下意识地点了点少年的后脑,刺眼的红色字幕从屏幕中间跳了出来:
【玩家不得在教学期间干扰林太郎!】
绪花不语,只是一味地惊醒。残存的困意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刚才不是还在贬低我的林太郎吗?怎么突然就开始教学了?难不成这只小熊猫绑架了我的林太郎?!”
……
绑架?
或许吧。
不过不是被这个三百万道具,而是被某个笨蛋绑架了。
森鸥外很想冷哼一声以示嘲笑,但他根本笑不出来。方方正正的铅字拼命挤入少年人的脑壳,一点一点地抹去不应该在此刻存在的身影。
很难相信,他居然会为了一个生物而向他人低头。
不是涉及到生存的话题,更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却抛开了所有的自尊心,甘愿向一个性格极其恶劣的家伙低头示弱……
绝对是被那个笨蛋洗脑了!
她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魔咒?以至于他居然会为了那个不知姓名、不知容貌的家伙做到这种地步?
森鸥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
他的长相并不是最上等的那种,顶多能算得上清秀。
他冷漠,他自私,他不在乎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从长相到性格,再到能被他人放在嘴边夸耀的学习成绩,哪哪都与“森鸥外”不沾边。
在横滨,在这个人情冷漠的海港城市,他与普罗大众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
“林太郎怎么就连学习的时候都那么帅气?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啦!要不然等会找哥哥认个错吧?虽然我觉得我根本就没错!”
首先,他真的不能苟同她的夸赞。其次,他也真的很好奇她为什么要勉强她自己。
这些天的相处并没有让森鸥外忘记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女人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她受不得任何委屈,更别说让她主动低头了。
所以……为什么这个女人不会主动向他认错?她的哥哥在她心中的占比就是那么重要吗?
钢笔划开纸面的声音十分突兀,也让森鸥外停下了繁杂的思绪。
好烦。
真的好烦。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思考这种蠢事?明明旁边还站着一个极度危险的男人,他为什么会在此刻分心?
没等森鸥外继续懊悔,成熟的声线已经带着点威胁:
“看样子,你是打算体验更加刺激的教学方式了?”
森鸥外没有说话,余光却已经追上了这句问候,也追上了男人手中的危险品。
在这一瞬间,森鸥外真的怀疑这个男人的出身,也真的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与这个家伙继续和平相处下去。
抛开最开始的交锋,在得到自己的道歉、勉强决定继续留下来后,男人给了他一个名字。
这个名叫“里包恩”的家伙,不应该在这里当他的家庭教师,而是应该去横滨的地下街区。
那里有一群追着人咬的疯狗,这个家伙很适合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虽然说过你是我的第一位学生,但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我来这里,也是有相关的教学指标的。”
里包恩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东西,像是对待着什么心爱的人。
他擦得很仔细,也擦得很慢。慢到这个没有什么耐心的弟子终于转过身,慢到他的耳边出现了情理之中的女声:
“这小熊猫真的靠谱吗?不能我这边跟哥哥认完错、拿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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