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丰声瞧出了向云的疑惑，收回递出铜棒的手。
“小向，你觉得师父说这是个重要任务是哄你的？”
没等向云回答，他又说：“听抽水机的声音判断故障，修好它，是保证整个厂的生产、生活用水。而听这台柴油发电机的声音，则是为厂里的未来做保障。”
“仔细听，你既要听它好的时候的声音，也听它不好的时候的声音。接下来，我和老蒋会让它出现各种情况。”
说着，华丰声蹲在机器旁，将铜棒一头贴在机器上，一头贴在自己耳边的颧骨上，“声音会顺着骨头走进来，比耳朵空听清楚得多。不过，你要注意，这些、这些，”他指了几个位置，“连根头发丝都不能碰到。”
向云很想说，其实不用铜棒她都能听清，不过，她并没打断师父。
“你要听五个地方。”
“左边机体，听轴瓦声，闷响是对的。”
“右边，听正时齿轮声，脆响是对的。”
“顶上气门室，听气门。‘嗒……嗒……’中间有停顿的，是间隙大了。正常的应该是‘嗒嗒嗒’，均匀的。”
“前头水箱，听水泵，沙沙响是轴承缺油。”
“后头排气管，听到放炮声，那是油的事。”
华丰声每说一条，向云的双眼睁大一分。
原来师父也能听出机器的故障，好厉害！
蒋方正：“小向以为用听来判断机器毛病，是很偏门的诊断故障的方式？”
向云点头。
蒋方正：“是，也不是。老师傅各有判断故障的方式，听只是其中一种，而老华比较擅长这个，你可要好好学。”
向云接过铜棒，按照师父说的听了一遍，然后又空着耳听了一遍，才说：“不用铜棒，我也听得见。”她听抽水机的故障时没用铜棒，现在也不需要，更无需隐藏能力。
她蹲下去，微微靠近柴油发电机，“师父，气门室里那一声'嗒'，四声里头第三声弱一点，还慢半拍。”
华丰声与蒋方正对视一眼，蒋方正拿过塞尺，打开气门室罩，调整了第三缸进气门的间隙。
“很好，你继续听。”
这边华师傅在教向云听机器，那边孙中华正在向冶金部提交对向云的政治审查申请。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会议预计下月初召开。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为会议做准备，时间紧得很。
方指挥去仁合县，便是去查看仁合招待所的建设情况。规划组的教授、老师们这么着急出去勘察，也是为会议中提出切实、有效的建设方案做前期准备。
“孙同志，向云同志的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清楚，我现在就去仁合县邮局给向前公社发政审需求。”
孙中华揉了揉眉心，“不用，我刚刚已经给冶金部提交了申请，他们那边会安排。”
这次会议，将会有两位国家级领导亲临参与。会议上，领导人除了要听取冶金、地质、交通、邮电、电力、煤炭、城建各小组的汇报外，还要确定规划组的建设方案，综合决定201是否在这里建厂。
期间，必须保证两位领导人与京市那边保持电话线路畅通，随时可以接到中央指示。华师傅现在正是在为保证电话的通畅做准备工作。
窝在小土坯房里的向云根本不知道她即将跟着华师傅一同去保证这么重要的会议。而另一边的向前公社却因为冶金部下达的政治审查任务而闹翻了天。
*
半上午的时候，宁静的山坳大队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喊声吵醒了。
“大队长，大队长，不好了，不好了。”向勤民一路喊一路跑地往大队部跑去。
队员问他，这是咋了？
向勤民没顾上搭理队里人，他手里攥着他刚从公社领到的通知，上面写着“关于配合对向云同志政治审查的函”。
上个月，公社开扫盲班，大队长给队里几个后生报了名，今天上午正上着课，他被公社干事喊了出来。
“向勤民同志，这个函，你亲自交到你们大队长手里，让他尽快来一趟公社。事情重要且紧急，你现在就回大队去吧。”
向勤民摆手拒绝，“大队长不允许我们早退。”
他来公社参加扫盲班的时候，大队长就说了，管是天上下冰雹子还是啥的，胆敢缺课、迟到、早退，队长会让整个大队的婆婆奶奶上他家去找他谈心。
“你这不是早退，是回大队办着急的事，你不能拒绝，必须去。”
向勤民一脸为难，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上面要对向云同志进行政治审查，是着急的大事！”
向勤民愣住，接过那张通知，‘政治审查’四个大字他看得真切，心下一惊，也顾不得跟老师请假，撒丫子就往山坳大队跑。
这才有了他跑回大队这一出的事儿。
向勤民一把推开大队部虚掩的门，差点与里面听到动静要出来看的向老实撞到。
“冒冒失失地干啥！”向老实稳住身子，“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向勤民把通知递过去，指着上面那几行字，“公社干事给我的，说要查向云同志！政治审查！”
向老实接过通知，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大队长，这可咋办？”向勤民急得脸都红了，“云妹儿不会摊上啥事了吧？”
“她走之前公社那关都过了，201厂也待了几个月了，突然要政审，这中间有事。”向老实把通知又看了一遍，“你说说那公社干事把通知给你的时候说了啥哩。”
“没说啥，就让我把通知给大队长你，还让你快点去公社。”向勤民边回忆边说。
“哎呀，你不早说！”向老实拍了下他的肩膀，“我现在就去公社。”
“大队长我跟你一起。”向勤民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队部，路上遇到好些队员问他俩干啥去，向勤民垂着头不知道咋说，向老实则是嘘嘘几声，“你们别拦着我，我还得去公社办事呢！”
队员听他这么一说，也都不敢拦着了。
半路上两人遇到刚从自留地里干活回来的张春花和向兰。张春花右胳膊挎着菜篮里放着的都是自留地里新长出的嫩芽菜，见两人神色不对，喊了一声：“大队长，勤民，你俩这是往哪去？”
向老实犹豫了一下，没瞒她。“公社送来通知，说要政审云妹儿。我去问问啥情况。”
张春花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啥政审？云妹儿犯事了？”
“还不知道。春花你先别慌，我去公社问清楚。”
张春花没听他的，菜篮子往身旁的向兰手里一放，“我跟你一起去。”
三个人往公社赶。
路上，张春花越走越急，嘴里念叨着：“云妹儿不会出啥事吧？她一个人在那边，也没个照应……”
“春花，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向老实劝。
“我怎么能不吓？政审啊，那是查祖宗三代的！”张春花眼圈红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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