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姑娘……”方庭知的声音变了调，想要为她压住伤口，手却抖得用不上力，鲜血浸湿他的衣袖，顺着手臂流淌下去，灼烧着他的皮肤。
“大人，咱们快送她去寻郎中。”张启扯掉块衣袖重重按压在伤口处，又命人卸掉马车上箱箧。
方庭知一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她很轻，在他怀中像是没有重量，但他抱起她时竟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挡在他身前。
他跌跌撞撞往马车处走，猛然间听见身后有人唤“夫君”，他茫然回过头去，竟然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不可置信，明明该惊喜、该雀跃，该奔过去抱住她，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再向她诉说思念，可此时此刻，他只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夫君，这是怎么了？”江凝月惊慌地看向他怀中的人。
原本她只想远远望他，可听闻事有变故，她实在担心才跟过来。
再见江承昀，方庭知霎时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笼罩，他下意识往后退两步，像是丢了三魂七魄，“差事我没有办好，还害了冯姑娘。”
明明他还答应过冯含珠，只要她帮自己捉拿冯权，他会尽力保住她的性命，她待他已经是毫无保留，可现在他保不住自己、保不住她，甚至还害了她。
江凝月欲上前，他怔怔地摇头。
“大人，马车弄好了，快上来。”
方庭知闻声看看她，又看看怀中的人，冯含珠正借力般攥住他前襟的衣服，指甲狠狠抠在他的皮肉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玉淌满整张脸，嘴唇不断张阖，依稀能辨出是在喊疼。
他没有犹豫，转头心急如焚地上了马车，江凝月艰难地跳着脚追他两步，他有些不忍地背过面去，连连催促：“快些，再快些。”
“忍忍，马上就到。”他替冯含珠抹去眼泪，按住她的伤口，稍稍抬高她的头，不仅是在安慰她，更是在安慰自己：“冯姑娘，你要撑住，郎中会医治好你的，放心，放心……”
一路上絮絮叨叨都说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记得迈过那郎中家的门槛时，因为着急被绊倒在地，两条膝盖磕在地上的疼痛感。
他浑身是血，冯含珠几乎昏死过去，那郎中胆小谨慎，生怕治不好要担责，死活不肯医治，一味地赶人：“老夫医术不精，公子还是换个地方吧，多得是比老夫医术高超之人。”
方庭知已经力竭，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索性跪坐着将冯含珠搁置在地上，随手将剑鞘扔到郎中脚边，恶声恶气地吓唬：“治不好，杀了你，不治，也会杀了你。”
见他凶神恶煞，郎中两股战战，哪里还敢推辞，忙叫起家中夫人熬参汤和乌头汤来，又让方庭知扶着冯含珠坐到椅上，掐住她的人中穴说道：“姑娘，可不能睡，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冯含珠清醒几分，半睁着眼睛强打起精神。
待参汤和乌头汤熬好，郎中给她一股脑儿灌下去，她脖颈间黏腻一片，止血的那块衣裳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一起，他一点点剪开，用细布蘸着盆中温酒，慢慢为她擦拭干净，细布不知道换过多少块，盆中已成血色，她血肉模糊的伤口方显露出来。
“万幸啊万幸，没有伤及要处。”郎中仔细查看后连连庆幸，又嘱咐道：“乌头虽可以镇痛，但并非神药，我给她缝合伤口时，她仍会疼痛难忍，公子可要抓住她，若因她挣扎坏了事，可怪不得老夫。”
方庭知依言按住她，郎中将伤口稍稍拨开，鲜血再次涌出来，不由暗暗捏了把汗，倒上层止血药粉，待止血后用羊肠线缝合。
针脚细密，在皮肉间来回穿过，染着淋漓的鲜血，简直触目惊心，原以为冯含珠会挣扎，可她有气无力，只能垂眼看着，仿佛在看无关紧要的人，顾盼生辉的双眸早没了神采。
待缝合完，郎中额上已渗出层层细汗，他在伤口处再敷上层金疮药，用细布绕着她的脖颈缠上几圈，方呼出一直堵在喉间那口气，“再给她灌碗参汤便让她歇息吧，如果今夜不发热，便能捡回条命来，至于往后如何，老夫不敢断言。”
“这话是何意？”方庭知刚落下的心再次高高悬起。
郎中叹气应道：“往后她说话会不会受阻，还要等她醒来瞧瞧才知道。”
冯含珠早已筋疲力竭，形如槁木般合上眼，泣涕如雨。
方庭知再不忍开口，随郎中抱她进里间歇息，心中百感交集，再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却连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将她安置好后逃似的跑出来。
江凝月正在檐下等着他，看见他的身影忙迎上去问道：“那位姑娘没事吧？”
来的路上，她已经大致知晓前因后果，也知道那位姑娘是为救他才遭此横祸。
“不知道，我不知道。”方庭知直直地望着她，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不知道怎么算没事儿，且不说她眼下是否命悬一线，即使她能逃过此劫，他也没有法子保住她。
江凝月见他说不明白，抬脚便要进去查看，却在走过他身边时被他拦住。
他抓住她的手臂，似是下定很大的决心，闷声道：“凝月，我想求你一桩事。”
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他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她面前。
“夫君，你这是干什么？”她惊慌失措，忙要去拉他。
他的身体却坚如磐石，不容她挪动半分，他用双臂环住她的腰肢，以额头抵在她腰腹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凝月，答应你哥哥的事情我没有办妥，如何责罚我皆无怨言。只是冯姑娘无辜，为了帮我付出良多，若没有她，我可能不会这么快找到冯权，而今日她又因为救我而性命垂危。”
他顿了顿，明知这个请求强人所难，却不得不开口：“我曾答应她，会保住她的性命，可我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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