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货!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郑老大的暴喝在这半下午村里人都在吃晚饭时候响起,声音震得墙头上的草块扑簌簌地落,也惊得院外村道上正玩耍的两个小姑娘停下了动作。
郑家土坯墙后面随即传来瓷碗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女人压抑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透过墙边的缝隙,小梅看见春花嫂跪在碎瓷片里,郑老大青筋冒出的手正狠狠掐着她的脖子。
春花嫂怀里紧紧搂着六岁的女儿,那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只把小脸埋在妈妈的怀里发抖。
“梅姐姐,”小樱这会也凑了过来,从墙缝中也看见了这一幕,“这个坏人老打春花嫂!”
“松手!你把她掐死了,你得抵命去!”郑老大的亲娘端着碗从堂屋里出来,一手去拍儿子的手,一手小心翼翼的把碗放一旁。
见儿子松了手,她坐在石桌前站端起碗来,筷子敲在碗沿上,训诫道:“我们家当年把你从那么远的山沟沟里娶回来,花了整整三十块!你呢,生个丫头不说,这都五六年了,也不见你再怀一个。”
她鼻子“哼”了一声:“现在好了,这公社开会给我们宣讲的啥计划生育,前面生多少都不管,后面多生一个都罚钱。你这不是成心让我们老郑家绝后吗?你也莫怪老大打你,谁让你肚子不争气呢?”
“妈!”春花嫂咬了咬牙突然扑过来,抱住郑老太的腿低声道:“我…我…怀上了!”
她撩起衣角,小腹微微隆起,郑老太与儿子目光对视一眼,二话不说,饭也不吃了,一把拽起春花扯进了堂屋里。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隔了几户人家的王老汉这时站在了院坝门口冲着这边喊:“梅子!带你樱子妹回来喝糊糊了。”
小梅拉着小樱转身向家中走去。
“梅姐姐。”小樱仰起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她攥着小梅的衣角,声音还带着奶气,却格外认真,“等我长大了,我要做一个很厉害很厉害、有本事的人!”
小梅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指尖带着微微的暖意:“好呀,学好了本事,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小樱歪着头,像一只认真思考的小猫,忽然伸出小拇指,举到小梅面前:“那拉钩!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打回来!”
小梅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故意逗她:“那我要是有危险了呢?”
小樱眨了眨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思考了一个很重很重的问题。然后她踮起脚尖,努力够到小梅的肩膀,拍了拍,用那稚气未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去救你,把你带回来!”
晚风轻轻吹过,路边的狗尾巴草摇摇晃晃。两个小小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紧紧挨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小树苗,根已经悄悄扎进了同一片泥土里。
郑家堂屋里的煤油灯在夜风里晃,灯芯爆出个灯花,郑老大蹲在门口上扯头发:“ 2000块呀,把咱家全拆了都凑不齐!”他扭头恶狠狠瞪着春花稍隆起的肚子咬牙,:“要是还是个丫头……”
“哎,”郑老太突然拍大腿,“前儿张瘸子说他表姐在县城弄了个啥饭馆,缺个端盘子的。把这个丫头送过去,既能省口粮,还能换点钱!”她浑浊的眼睛瞟向缩在墙角的小丫头。
六岁的孩子听见这话吓得直往春花身后钻。“不行!”春花猛地出声,“她才六岁!过去能干啥?要送就连我一起送!”
郑老大随手抄起根烧火棍就啪的抽在了春花胳膊上,那块立马泛起一道青紫的印子鼓了起来。“反了你了,老子说了算!”
小丫头吓得哇哇哭,郑老太趁机拉孩子过来:“哭啥哭?去城里有大米白面吃!”
屋里小孩子的哭声夹杂着春花低低切切的抽泣声,和郑老大的骂骂咧咧混杂在一起传出老远。
“郑建国,你住手!”门外传来一声暴喝,村里颇有威望的张五叔大步跨了进来。后面站着孙奶奶和李寡妇。
“我听见你们要卖孩子?”
郑老太满脸堆笑:“哪能呀,没有的事。就是让丫头去亲戚家……”
张五叔一瞪眼:“没有最好,外面墙上的标语你们好好学学!”
他扭头对上郑建国:“打老婆算啥本事,有你这力气好好用在庄稼地里,你叔我也高看你一眼!”说完背着手走了出去,李寡妇扯扯孙奶奶的衣服也跟着走了。
郑建国手里的扁担哐当落地,他想起了公社墙上的新标语:“禁止溺弃女婴,违者依法严惩”。
夜风掀起墙上的招贴画“计划生育好”五个大字被月光照得发亮。春花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就去南方打工,罚款我来交!”
郑建国想起出去打工的妹妹建华,这都去了快一年了,也没捎个信来,只听同村去有回来的顺带提了句说妹子在那边混得好,心里盘算着什么,不再吭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阳从东头升起来,又从西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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