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堂花在浓夜里绽放,花蕊娇嫩,透着薄薄的鹅黄,盈着淡香。
谢徵抚过那腊月海棠柔嫩的蕊,又用瓷洒水瓶施了水,连花泥都一并翻垦了。
翌日又悔。
妻子体弱,不能总让他受累。
晏渡枕在他胳膊上,浅翻了个身,醒来便要起身,被他捉回怀中。
“正月初一,怎么不多休息一会?”谢徵摸着他小腹,边亲边说。
晏渡被他一连亲了数十下,哼唔了几声,见他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抬肘就往他心口砸,“这么多年还没亲够?不腻味?”
“卿卿怎么亲得够?”谢徵还要吻他,被晏渡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晏渡勾着唇角,玩弄般捏着他的嘴,谈起了正经事:“我要去宫中,查清两浙巡盐御史呈上来的专项盐册,报损对不上。你记得蜀王去年是什么时候打着世子多病的幌子,向宗人府备案,说要去杭州府的别业为世子养病的?”
谢徵张不开唇,最后只得握着他细瘦的腕子,才得以将嘴上的禁锢解开,喘了口气道:“七月动身,十一月回的成都府。”
谢徵回京这几年,任了宗人府的宗人令,依祖训,宗室合规行动都会报备于他。
“八月份,松江各场产盐总数可观,然折银入国库数额锐减,不出意外的话……”晏渡道,“是有人贪墨了。”
他侧躺着,“烟杆,给我拿来。”
谢徵用火镰点燃了药粉,喂到他唇齿边,忧心地问:“还不舒服吗?是药三分毒,我怕你用久了,染上瘾。”
晏渡垂眸用了片刻,拢了拢身上的中衣,抱着他的脖子亲他的眼睛,音色带着些沙哑:“担心我呀,等我养好身子,再给你生几个孩子。”
“你最近怎么总想要孩子?”
“陈玉说,人一旦长久染病,就怕自己活不长,那方面要的多,是想延续自己的血脉——”
谢徵蹙紧眉头,捂住他的唇,不让他说下去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
“不逗你玩了,”晏渡眉眼弯弯,吞云吐雾一阵,又对着他的唇齿,将染着自己气息的雾吹进去,“我好闻吗?”
“令闻,令闻,自然好闻。”谢徵道。
晏渡坐起身,小腿跨在他腰上,认真道:“我想去趟松江,亲自查盐铁,倘若查出来确与蜀王相干,我便能名正言顺让他死。”
这代蜀王与谢徵的亲缘已远,他儿时都没怎么见过,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血肉亲情,更何况上回蜀王羞辱他妻子的那些话,他巴不得亲自动手,将那人捅成窟窿。
谢徵说:“倘若不与他相干呢?”
晏渡扬了唇角,睫羽颤了颤,“今上信我,这就是他的罪。即便与他不相干……我想杀的人,如何能活着走出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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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晏渡令人向司礼监递了手札,邀掌印太监魏绍在榭台东一见。
因贞宁十九年正月初七,太子叙薨殒一事,贞宁帝下旨免去正旦的朝会大典,故而今日即使是正月初一,宫中也极为清冷肃穆。
榭台在文渊阁之后,其东侧有一棵前朝栽下的百年古树,树下,晏渡着一身青灰长衫,执伞遮着纷纷坠下的雪。
“首辅大人,这回寻咱家来,是为了何事啊?”一个有些尖锐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晏渡回过身来,言笑晏晏,缓声道:“魏公公。”
只见魏绍身侧还跟着个小火者,他手中抱着一件大氅,里头显然裹着个物什。
想来魏绍猜到他要用司礼监的官印,叫小火者藏着带过来的。
“魏公公,臣是为两浙松江盐务旧档而来,劳烦公公周全。”说罢,晏渡从袖中取出折子,由魏绍过了目,点了头,小火者观望之后便取出宝匣,在那申请调阅盐册的折子上盖了印。
魏绍年过六旬,须发染白,笑道:“这等小事首辅大人差人来司礼监就成,咱家不会给阁老使绊子的。”
晏渡从暗袋中摸出一个掌心大的红匣子,递到小火者手上,“想着公公素爱和田玉手玩,前日得了此物,今日便给公公送来,不过是一枚暖玉扳指,供公公闲时摩挲解闷罢了。”
魏绍面上露出一分笑意,眼神示意小火者将东西收好,又道:“大人直言就好。”
“公公知道的,臣虽是傅阁老提携的人,但目睹傅党与江南勾结已久,自诩清流的傅党官员醉生梦死,只知贪墨官银,不知为朝廷做事。您知道的,去年春天,松江、吴江、嘉兴那儿塌了堤坝,查出来有人贪墨了修堤的钱,这事还没个尾呢。”晏渡咳了几声,才接着道:
“臣会自请去松江查贪腐一事,这些时日,有劳公公为臣……盯着他们了。”
晏渡想借此行,一箭双雕,杀蜀王为先,击垮傅党为次。
魏绍笑得额头上叠起了层层纹路,恭声说:“为陛下监视百官,这本就是咱家该做的。”
晏渡道:“臣听闻小傅大人在松江有处宅子、七千亩良田不曾记在他名下,若事成了,六成分给公公。”
“那咱家便作大人的眼了。”魏绍笑意不减,让小火者后退了些,目光垂落在他颈下的一抹无意露出的红痕上,温声问:“大人何时染上了这一口?”
晏渡抬手扯了扯衣领,应声说:“我那外室倔得很,西北来的,不懂事。还劳公公莫要让陛下知道。”
“哈,”魏绍轻笑了几声,背过身欲走,斜过眼,忽地悠悠问了声:“晏大人,当真是殿下的人吗?”
晏渡心头一凛,刚要作声,只听得魏绍又笑盈盈地说:“您也只能是殿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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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徵父子二人起早便入了宫。谢从昱在谢昭融所居的柔仪殿内,正陪着姑姑下棋。
谢昭融刚落了一子,就窥见一处破绽,混淆起视听来:“昱儿呀,京城好玩还是虞都好玩?来金陵住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思念虞都呀?”
“都好玩,”谢从昱执起白子,识破了那处破绽,托着下巴无奈道:“姑姑,我今年十二岁了,这招不管用了。”
谢从昱刚启蒙时,他爹给他准备了一个棋盘,让他闲着没事就摸摸棋子,说是可以长智慧,他就成日抱着棋玩,由王府里几位老叔老伯教下棋。
大概是他五岁的时候,谢昭融私自从成都跑到虞都来,在王府里住上了一段时日,每天都抱他坐在自己对面,雷打不动地下几盘棋。
刚开始,谢昭融还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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