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宜安虽是不解,但仍老实将帕子递给秋菱。
秋菱神情愣怔,默然颤抖双肩,恸哭抽噎起来:“芸...芸娘子...请问这位...这位绣娘...现在阁内么?”
秋菱声音哽咽,泪水沿着眼角滴落打湿襦裙。
许宜安微叹,芸娘则满腹困惑,迟疑:“她现下正在后院...小娘子这是?”
秋菱用手揩拭泪水,恳求:“能否烦请娘子带路,我想见见这位绣娘。”
芸娘望向许宜安。
许宜安点头:“烦请芸娘带路。”
芸娘进入后院时,有些踌躇,半晌说道:“世子夫人,这位绣娘...有些特殊...”
“嗯?”众人不解。
芸娘轻叹:“算了,待会你们见了便知。”
芸娘推开后院右侧小屋,朝里喊道:“二丫在么?有人想见你。”
见门打开,秋菱有些激动,失了礼数,抢在许宜安前头进入屋内。
许宜安并未怪她,领着春桃走在后头。
秋菱一步一缓,抖着声音向问去:“晚汀...是你吗?”
半晌,一道沙哑粗粝的声响,从屋角传来,“谁...谁啊?”
秋菱再也忍不住,猛冲去角落,掰过凳上之人的身子。
凳上之人,早已泪流满面,从秋菱出声的那一刻起,她便认出这是她姐姐。她放声痛哭:“大姐!”眼眶中的泪珠如断线风筝,一串一串落下,打在秋菱心上。
秋菱颤抖着双手,抚摸她的脸庞,连连道歉:“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来迟了!”
秋菱撩开苏晚汀额间沁湿的秀发,有些震惊:“这...这是怎的了?!”
苏晚汀就着姐姐的手,往额角处摸去,那儿有两道深入骨头的疤痕。
她轻笑一声,安抚道:“不小心磕的,现在已经不疼了。你瞧,它都已经好了。”
秋菱不相信,厉声急问。
许宜安出声提醒,说:“秋菱,先让你妹妹好生坐着。”
秋菱连忙起身,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身同许宜安告罪。
苏晚汀则吃力扶着凳腿,想调整位置,尝试几次都无果,便认命瘫回凳上。
许宜安察觉不对,让秋菱前去查看。
秋菱掀开她的襦裙,苏晚汀雪白的双腿上满布伤痕,一道道狰狞的可怕,仔细看时,那些较深的伤口还在渗出脓液。
芸娘叹息,趁秋菱愣神之际,将苏晚汀扶去床上躺着。
她轻叹一声,朝众人解释:“妾身是半月前在京郊田埂处,将二丫捡回的...”
那日芸娘刚从家中省亲返京,听见路边田埂冒出一两道微弱声响,她起初只当是什么小猫小狗在草堆嬉戏,便命车夫快些驾车。
就在这时,田埂中爬出一只手,拦截在马车车轱辘下,这可把她同车夫吓个半死。
那人一步一步缓慢爬上田埂,直至半边身体露出。
车夫想走,芸娘不愿意。
芸娘走南闯北,胆识颇大,她强忍恐惧下了马车,捡起路边木棍在地上之人身上猛戳几下,半晌不见反应。
站在一旁的车夫颤颤巍巍:“掌..掌柜,这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死就死了,可千万别赖在他身上,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可经不起人命官司啊。
芸娘好没气瞥他一眼:“老娘都没怕呢,你在这抖什么?本没甚事,倒叫你吓出事来!”
芸娘还想骂,突然一阵发毛之意从内心涌出,原是地上之人伸手拽住了她的脚踝,她本能放应,猛一踢腿,将地上之人踢晕过去,这下是真怎么唤都唤不醒了。
车夫劝芸娘不要多管闲事,“把她往田埂一堆就好,反正瞧着也快是个死人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车夫焦急催促,生怕芸娘救人。
芸娘白他一眼,命他闭嘴。
她俯下身子,探探鼻息,还有气儿。
“快点!”芸娘让车夫动作快些,趁现在没有人,将人挪上马车。
车夫拗不过芸娘,认命似抬起地上之人。
回到凝丝阁,芸娘严令阁中绣娘不许多言。有那么瞬间,芸娘后悔救人,但瞧着床上之人那可怜模样,又叹道若是不救,只怕真会死在那田埂里。
苏晚汀在凝丝阁后院睡了两天两夜,这期间是阁中绣娘轮值照她。
刚刚清醒的苏晚汀如惊弓之鸟,受不得半点声响与光亮,阁中不少绣娘都觉她是傻了。
芸娘知她不是傻了,只是太...害怕了...
她那一身的伤,绝不是普通利器造成,瞧着是...官家物拾。
芸娘年轻时样子好,京中不少男子追着她跑,也接触过一些朝中官员,对此略有见第。
她端来汤药,柔声道:“我不知你是因何缘由受如此重伤,但我既救了你,便不能放任不管你。再说了,你花了我那么多银子,总要还我吧!”
芸娘喂药的动作、关切的话语,让苏晚汀想起了自己的大姐苏晚沚,她开始落泪,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芸娘被她吓了一跳,拿出绣帕替她擦拭着泪水,伸手环抱她轻声安抚:“不怕!不怕!”
苏晚汀说出了她醒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
许是伤了喉咙,发音并不清楚,但芸娘听懂了。
她给苏晚汀掖过被角,告诉苏晚汀快些养伤才是对她最大的感谢。
苏晚汀信任芸娘,同她说:“我叫苏晚汀,在家中行二,掌柜可唤我二丫,我本是江南绣娘,家中因遭同行记恨,被灭了满门,我是得乡邻好心救助,才逃过一劫。”
芸娘并不多问,人人都有故事,其中缘由也各有不同,她让苏晚汀安心在这养伤。
就这样,苏晚汀在凝丝阁后院,边养伤边绣些帕子还钱。
芸娘本不预备让她那么快操持活计,但苏晚汀坚持。她想让苏晚汀找些事做也好,免得一天天苦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秋菱听完芸娘之言,早已泪流满面,她坐在床前,抱着苏晚汀痛哭。
苏晚汀倒是冷静,安抚着秋菱:“晚汀此番能再见着大姐,已是有福。”她说话之时,不小心扯到伤口,发出痛呼“嘶—”。
秋菱撩起她的衣袖,手臂上也尽数是些伤口,仍旧没有恢复。
芸娘解释:“咱们普通人家,请来的大夫医术十分有限,况...二丫伤口特殊,不熟的大夫我也不敢请,二丫又是女子,又皆伤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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