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十,监狱会见室。
玻璃隔板擦得发亮,话筒旧得发黄。登记单压在桌角,黑字一行一行排得很正,像人在这里说什么,最后都只会被归进某一栏。
郭凯先坐下。
西装外套没脱,袖口扣得整整齐齐。手边没有公文包,只有一张会见回执和一支黑笔。他没先拿话筒,也没朝门口看第二眼。
铁门开了。
郭河被带进来,鞋跟在地上拖出很轻的一道摩擦声。他比上次更瘦,脸色发灰,头发也短得更贴,可人一坐下,还是先把衣角压平,像这点体面压住了,他就还能谈。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秒。
谁也没叫对方名字。
最后还是郭河先拿起话筒。
“今天不求你。”他说。
郭凯这才把话筒拿起来,声音很平:“那你来做什么?”
郭河盯着他,眼睛没躲。
“谈。”他说。
会见室里很静,静得连线里那点电流杂音都听得清。
郭凯靠进椅背:“你现在倒比前几次明白。”
郭河嘴角动了动,笑意很干:“不明白,早死了。”
他把压在掌心下的登记单往前推了一点,像真准备按条款往下说。
“张兰不是她资料上写的那个人。”郭河开口,“她进公司,不是端茶递水,是进去翻账。”
郭凯神色没变。
只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笔帽。
郭河继续说:“她往财务里钻,你知道。我现在也知道。”
“所以?”郭凯问。
“所以这话值钱。”郭河说。
他说到这里,喉结缓慢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签过字,我认。给客户画过饼,我也认。我不是干净人,这我比谁都清楚。”他盯着郭凯,“但不是所有脏水,都该只往我一个人身上倒。”
郭凯看着他,没有接这一层委屈。
只问:“你想换什么?”
郭河听见这句,眼神反而稳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总算把话送进了能谈价的地方。
会见室里冷气很足。
郭河把手里那张登记单又压平一点,像真在对一份清单。
“第一,我这边减。”他说,“不是翻案,是减。你们怎么往外做口径,我不管,我只要自己别在里面烂到底。”
“第二,别碰我妈。”
“第三,”他停了一下,目光直直钉住郭凯,“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最后把我签进去的。不是签字栏上那个,是最后点头那个。”
郭凯终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会见单。
“你胃口不小。”他说。
“胃口不大,活不下来。”郭河回得很快。
郭凯把会见回执往手边扣了扣,语气一点没起伏:“你现在胆子倒大了。”
郭河笑了一下,笑得发硬:“胆子不是大,是活路只剩这个。”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话筒几乎贴到嘴边。
“张兰那层皮一撕,龙家谁都坐不住。你也一样。”他一字一顿,“你来见我,不就是怕我把这层皮先揭了?”
郭凯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看着他,眼神平得像在算一笔已经超出预期的旧账。
“你现在最该关心的,”郭凯说,“不是我怕不怕,是你这点东西,够不够别人接你的价。”
郭河脸色沉了沉,指节却更紧。
“不够,你也不会来。”他说。
郭凯这次没再接话。
会见时间在墙上无声地走。
郭河盯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
“我没说完。”他说,“她不只是进去翻郭河的账。她是奔着更上面去的。财务、别墅、旧照——她什么都在碰。”
郭凯听到“旧照”两个字,眼神终于很轻地沉了一层。
很薄。
薄得像一张纸被手指按出了褶。
郭河看见了。
他终于第一次真正有了点“我捏到了地方”的错觉。
“你现在是不是怕了?”他问。
郭凯看着他,半秒后,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你现在最不像的,”他说,“就是还把自己当成能讲旧情的人。”
郭河一滞。
郭凯已经把话筒放回去,站起了身。
“你要的三件事,我记下了。”他说,“至于值不值——”
他把会见回执抽回手里,低头整了一下袖口。
“看你后面还打算往上抬多少。”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回头。
郭河坐在原地,话筒还贴在耳边,掌心却一点点发热。
他盯着玻璃那头空下来的座位,胸口那口气反而顶了上来。
他知道,这不是答应。
可只要郭凯肯来,肯听,肯把话带出去,他就不再只是一块等着被做进流程的烂肉。
他还能谈。
中午十一点二十,监狱会见走廊外。
走廊很长,墙白得发冷。鞋底踩过去,回声一下一下往后拖。郭凯没有立刻出大门,先站在拐角,把手里的会见回执折了一下,收进口袋。
然后才按亮手机。
屏幕白光映在他脸上,连眼下那点淡青都照了出来。
他打开备忘录,敲字很快。
已知张兰身份。
已知潜伏方向。
会抬价。
不再可控。
他写到这里,停了半秒。
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活口价值高于旧情价值。
写完后,他看了一眼,直接另存。
文件名很短。
风险评估。
这四个字落下去,郭河就彻底不再是表弟,不再是出事的人,也不再是需要情绪判断的任何身份。
只剩风险。
郭凯把手机锁屏,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还没完全关严的铁门。
“你总算学会开价了。”他低声说。
“可惜,学得太晚。”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快。到了停车场后才重新按亮手机,把那份评估转进另一只备用邮箱,又给龙兰发了条极短的消息。
看完删。
没有多一个字。
发完,他把聊天记录清掉,手机重新扣黑。
车门关上时很轻。
轻得像这不是刚从监狱出来,是刚从一场正常会后离开。
下午三点二十,龙腾金融二十五层,防火楼梯间。
门在背后轻轻合上,外面打印机的运作声和电话铃被切掉一层。楼梯间顶灯有一盏坏了,光只落一半,照不亮最下那几级台阶。
龙兰站在平台转角,手里拿着那只旧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被转成图片的备忘录。
风险评估。
她先看标题,眼皮没有动。
往下看时,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已知张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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