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隐一愣,一个翻身跪坐起来,怔怔地看着他:“……什么?”
“早上的事情,我跟你道歉,”傅昀又重复一遍,“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咬字清晰,看着也不像是发烧了,陈隐有点担忧,还有点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道歉?”
他揪着被子,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无比陌生。
对不起这三个字,从来都是他对别人说的,在他看来,只有被欺负的弱者才会说出“对不起”。
傅昀显然不在他认知的弱者的行列。
认知一朝被颠覆,陈隐整个人都是懵的。
“今天我凶你,让你不高兴了是不是?”
陈隐无措地揪着被子,磕磕绊绊道:“……没,没有很不高兴。”
“对不起,”傅昀又一次道歉,看着更加惶恐地陈隐,忍不住俯身抱住他,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我没想凶你,我就想逗你一下,是不是让你害怕了,嗯?”
陈隐下巴压在他肩膀的,眼神虚虚地落在窗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的胸膛紧紧贴着,陈隐几乎都能听到两颗心脏混乱的节奏,一个沉稳而有力,一个轻得几不可闻,却又快得吓人。
陈隐呆滞片刻,眼神缓缓聚焦,他看着窗子上两人的倒影,突然问道:“我是不是……很无聊?”
“当然不会。”
陈隐沉默几秒,又说:“……我很娇气又敏感,还开不起玩笑。”
他说完,又很迅速地笑了下,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态度:“我很无聊是不是,除了学习,我什么都做不好。”
傅昀哑然,他突然意识到,陈隐在学校里留下的,远远不止有身体上的伤。
无形的孤立和以玩笑为借口的贬低,才是杀人不见血的那把刀。
傅昀的心脏用力地揪成一团,疼得他几乎没法喘息,他把脸埋进陈隐的肩头,把人揽进怀里,力道重的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给勒断。
陈隐痛呼一声,忍不住用力推了下他的肩膀:“疼……”
傅昀的身形纹丝不动,手臂的力道却放缓了些,没松开胳膊,但也不至于把陈隐勒的喘不过气。
“他们说的都不对,”傅昀捏着陈隐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一点也不娇气,更不无聊,你是最招人喜欢的小状元。”
陈隐鼻头猛地一酸,他垂下头,偷偷捏住鼻梁,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可比他的眼泪先一步落下的,是傅昀的脑袋。
傅昀把眼窝压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声又重又沉,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就像是……哭,哭了?!
陈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去看傅昀的脸,又苦于这人不配合,折腾许久,他笨拙的学着傅昀安抚他的模样,僵硬又生疏地摸了摸傅昀的头发:“你,你别哭啊。”
傅昀沉默一瞬,抬起头跟他对视,眸子黑沉沉的,却不见半点湿润。
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陈隐别开脸,难受都顾不上了,只想迅速逃离。
傅昀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下:“没大没小。”
陈隐见他没生气,咧嘴一笑,又大着胆子迅速摸了两下。
“陈隐!”傅昀无奈,把人往被子里一塞:“睡觉!”
陈隐翻身一滚把自己裹起来,盯着傅昀的眼睛看了几秒,有点失望地耷拉下眼尾:“你真没哭啊?”
“我三岁以后就不哭了,”傅昀弯腰,在他脸蛋上摸了两把,“赶紧睡。”
陈隐听话的闭上眼睛,等傅昀关灯躺下后,他又突然睁开眼睛,努力在黑暗中看清傅昀。
“傅……傅昀,”陈隐隔着被子,戳了戳傅昀的肩膀,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紧张,“我能这样喊你吗?”
傅昀没动,只是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说:“可以。”
陈隐小小的“哦”了声,把手抽出来,又陷入沉默。
就在傅昀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了陈隐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在试探他有没有睡着。
“傅昀?”
“……嗯。”
陈隐大概没想到他还醒着,过了几息,才说:“你是不是很少给人道歉?”
傅昀静了一瞬,侧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陈隐搅弄着手指,很轻地笑了起来:“我听出来了,你躲在书房是不是在考虑怎么跟我说呢?”
他还有点小骄傲,
傅昀没说话,把脑袋转回去,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秘密被拆穿的尴尬。
陈隐自觉好像犯错了,一时间也不敢再多嘴,默默缩进被子里,搓着被套找补道:“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连气音都听不到了,“对不起”仨字无比顺滑又流畅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重复过千万遍那样。
傅昀紧闭地双眼睁开,看着天花板,半晌轻叹一声,伸手把人捞过来,用力扣在怀里 。
“不准再说对不起了,”他在陈隐后背上拍了两下,“你又没说错,就算你真的做错了,我也会原谅你的。乖,睡吧。”
陈隐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了,这种惯孩子的话,他可从来没听到过。
什么做错了也会原谅他之类的,真的不会把他惯坏吗?
陈隐莫名兴奋,在傅昀怀里拱了两下,别扭地找着入睡姿势,把身子拧得跟水蛇似的,终于把傅昀折腾不耐烦了,胳膊一伸,任由他抱着被子去一边折腾。
陈隐一下子脱离温暖的怀抱,还等着傅昀把他捞回去呢,结果等来等去,只等到了熟睡的傅昀。
他猛地踢了一脚被子,又默默把被子拽回来,有点郁闷地把脸塞进去。
呵,男人。
刚刚还说着好听的话,一转身就嫌弃上了?
第二天,依旧在腰酸背痛中醒来,陈隐费劲地活动着关节,慢慢爬起来,坐在床边缓了两秒,胃里一阵翻腾。
不好!
他捂住嘴巴,鞋都没来得及穿好,飞奔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陈隐?”傅昀推门而入,听到卫生间的声音,脚步一转,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先一步察觉的陈隐关门挡在门外。
“走开!”陈隐用力抵着门,不许傅昀靠近,“呕……别,别过来!”
他浑身没劲,抵着门的力道也不大,傅昀轻而易举就推开了,但他没进去,只是在门外递了杯水。
等了几秒,水杯被接走。
陈隐默认了傅昀的举动,没再激烈地推着他离开。
两人隔着一道门,默契地谁都没说话,只有偶尔断断续续的干呕和漱口的声音,傅昀靠在墙上,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半个小时后,陈隐终于从卫生间出来,除了眼眶有点红以外,瞧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傅昀靠在墙上看着他,陈隐洗了把脸,撑着洗手台从镜子里看他:“干嘛?”
“今天还去齐泽家吗?”
“嗯。”
陈隐伸手去拿牙杯,低头一看,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牙杯也接满了水,他愣了下,抬头看镜子里的傅昀。
傅昀没什么表情,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像是说了很多话。
陈隐被烫到似的弹开视线,慢吞吞拿过牙刷开始刷牙。
洗漱完,陈隐换好衣服下楼吃饭,早餐是青菜瘦肉粥和蒸饺,蒸饺陈隐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粥倒是多喝了半碗。
小梁看到桌子上几乎没动的早点,担忧道:“又不舒服了?”
“嗯,”陈隐没什么力气,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早上起来的时候胃里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小梁欲言又止,看了眼傅昀的脸色,识趣地走了。
傅昀剥了个鸡蛋,放在陈隐手边的小碟子里,收手的时候顺便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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