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哥看完,目光从屏幕转到她脸上:“其实你大可以不理他。”
桑梓宁举着手机,愣住了。
“你这么生气,说明内心还是有点纠结。”勇哥在茶几上喝剩的可乐瓶里弹了下烟灰,“想去就去呗,怕啥?”
桑梓宁撇开脸,皱眉道:“我不想去。”
“行。”勇哥叼着烟,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我现在要订中午的盒饭了,你也要一份?”
“等等。”桑梓宁立刻说。
“怎么?”
“我、我……”桑梓宁有点儿结巴,“我先等会儿。”
勇哥仿佛看穿了似的,嗤笑一声,“闺女,这可不像你,说吧,到底怕啥?”
“不是我怕,是他们怕我。”桑梓宁靠向沙发,两根手指揪着衣服上的绳子绕来绕去,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们是好学生,我是混社会的,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什么一路不一路,大家不都是活在同一个地球上,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勇哥幽幽地吐着烟圈,“况且,你跟他们走近一点不是什么坏事,班上多几个朋友总是好的。”
“我才不想跟他们做朋友。”桑梓宁别过脸,说:“都是一群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
“学习没什么不好的,早跟你说了别听王浩胡说八道,他才纯纯是祸害你,说上学没用的人都是因为没学可上,就像我们几个。”勇哥伸出手。他不过也才十八岁,掌心却布满了陈旧的老茧,掌纹缝隙里堆积着永远洗不干净的油污,“连高中都考不上,没办法,只能出来苦哈哈地干些体力活。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能考进一中,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大学,干嘛白白把自己的好脑子都浪费了?”
桑梓宁不吭声了。
似乎总有人一直在她耳边强调,你是考进一中的,你应该怎样怎样。
可生活这样苦,学习这样累,奋力攀爬哪有自甘堕落舒服,她连活着的希望都找不到,何况那虚无缥缈的未来……还是算了吧。
“随你吧。”勇哥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手机,“提醒一下,现在已经十一点十分了。”
桑梓宁的脸色阴晴不定,盯着手机上的信息看了足足有三分钟,最后拎着包站起来,嘴里低低骂了一句:“草。”
勇哥打工的汽修店离胡帽街不远,走路过去大概也就十来分钟。
桑梓宁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明明迟到几分钟也不会怎样,但她还是一边赶着内心的一万头草泥马、一边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一路哒哒哒地小跑着过去的。
许澍是典型的北方人,大骨架,个头明显比池城这种南方小城的男生们高一截。
他戴着口罩,耳朵上扣着那个常年挂在脖子上的蓝色头戴式耳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风衣静静伫立在胡帽街的路口。那风衣一看就价格不菲,剪裁利落完美贴合他的身形,衬得人像一根挺拔笔直的竹子。
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桑梓宁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微喘着气停了下来。
许澍不像王浩。
王浩对她死缠烂打的时候,她如女王一般姿态摆得很高,因为王浩只是混迹于池城街头的一名小混混,她知道自己配得上。
可许澍……桑梓宁记得在学校厕所听到女生们闲聊时提到了一句“从首都过来的大少爷”。
即便是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仅从日常的穿着用度、班主任的精心关照,以及每日在学校附近出现的黑色豪华轿车,都不难看出,此人家庭优渥,是一朵被用心培育的温室里的花。
少女时期,谁没有幻想过偶像剧里“富家少爷爱上贫穷普通的我”的剧情会在自己身上上演,桑梓宁当然也不能免俗。
一直以来,她总感觉这个人有点过于关注自己。
这在她的身上是很少出现的,哪怕她每天刻意打扮的夸张又另类,可除了走在胡帽街路上能吸引几道不怀好意的凝视,其他时候,她依旧感觉自己是透明的。
许澍的这一份关注让她沾沾自喜,但此刻站远了看,她那混沌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有了短暂的清醒。
这样的人真的会看上她?
瞎了还是疯了?
这事对于桑梓宁来说,不亚于从天而降的一张五百万彩票兑奖券,因为太过于不符合常理,不免让人生出一种“此事有诈”的警惕来。
桑梓宁正在暗自思忖,许澍一转头,看见了她。
此时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二十余米,隔着路口一片小小的种满了松果菊的花坛,她没动,他也没动。
沉默的对视后,许澍摘下耳机,率先抬脚,向桑梓宁走来。
他在离桑梓宁几步的距离站定,目光将她上下扫视一圈,最后落回到脸上,因为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声音是一贯的冷淡:“不冷?”
“不冷。”桑梓宁不自然地扯了下裙摆。
许澍没再说什么,兀自转身,“走吧。”
他腿长,一步跨出去能顶桑梓宁两步,桑梓宁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已经过了立夏,阳光正好。
桑梓宁悄悄抬眼观察。
许澍的皮肤在光照下显现出一点儿病态的白,自带一种非主流圈内最为流行的破碎感,看着确实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桑梓宁想起河边他来安慰她那次,提起了曾经住ICU的经历把自己都给说急了,当时也把桑梓宁给吓得够呛。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有多令人动容,而是因为他当时的状态,她差点以为这人就要撅过去了,还好后面他自己慢慢缓和了下来。
桑梓宁正在胡思乱想中,前面的许澍忽然脚步一顿。
她没反应过来往前多走了几步,莫名其妙地抬头:“怎么了?”
许澍示意脚下:“要上楼了,注意阶梯。”
此时两人间的社交距离已经从原本的两米多缩短至不到一米,桑梓宁立刻不适应地往后倒退了两步,点点头:“好的。”
炸美乐快餐店内,程胜和吴诗诗已经到了,坐在靠近点餐台的一个位置。
程胜站起来朝他们挥手:“这儿!”
桑梓宁跟在许澍后面走过去,发现吴诗诗旁边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带眼镜的女生。
吴诗诗对着许澍介绍:“这是我闺蜜赵姗,一班的,正好我们上午去育才书城买辅导书就一块过来了,不介意吧?”
程胜在旁边小声插嘴:“她可是超级学霸哦。”
许澍朝赵姗点了下头:“你好。”
这张长方形的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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