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童指引夏洛琳穿过复杂的回廊,进入大厅,最后拐向角落,那里有一架原木质地的钢琴,是她今晚外快的合作伙伴。
夏洛琳端坐在琴凳上,缓缓作深呼吸,先试音保持手感,随后指尖行云流水,音符跃动。
她这次选择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三章,与第一章近乎低语的柔美不同,这一篇章近似于大师的炫技之作,彼时他已经患上耳聋,因此笔下的曲调风格昂扬,犹如暴风雨席卷灵魂,与无法抗拒的命运坚持斗争。
“就算我们明知道残酷的真相,也不会轻易放弃,不向命运低头,这不正是坚韧的最好诠释么?”
心会破碎,但是破碎后仍然跳动。
大厅里群星闪耀,是人类智慧闪烁的光辉,而夏洛琳,你也一定会闯出自己的世界。
指尖的音符随着乐谱的节奏飞快弹跳,化作蝴蝶的翅膀震颤着清晨缥缈的水汽,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就像两百年后一样,就算父亲不闻不问,母亲常年在外,她不也靠着自己拿到了梦校的全奖,收到了那封通向璀璨明天的录取邮件?
难道在这个时代,只因对女性极其不友好,她就能甘愿放弃吗?
不,不能,什么也阻碍不了她,当然包括性别。
“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姑娘。”远处的拉格朗日注目着她,扬起微笑,视线发觉右侧方的青年正被几人蜂拥围堵,手中无一不拿着论著与笔记,争相请求他的垂青。
“高斯博士。”他走向卡尔,“方便与你聊几句么?”
两人的私谈正好为卡尔避开了他人的打扰,老人静静地看着他,年过古稀却仍澄澈的双眸如一汪寒潭,映出年轻人对前辈的尊重。
“方才在会议上时间紧促,我还没来得及表达对你新研究的赞赏,数论有你的加入,想必会激励更多后进参与其中,榜样的力量总是无穷。”他勉励地说,尽管他明白年轻人并不需要勉励。
卡尔表示谦逊:“若非珠玉在前,我也不会得出这些不足挂齿的成果,不瞒您,我的书房里有一只书橱全是您的著作。”
拉格朗日会心一笑:“我想问你,你的《天体运动论》什么时候付梓?别忘了寄我一本,我想我的地址你还记得。”
他羡慕年轻人无穷的精力,后者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数学研究之余对天文产生兴趣,随手的成果却已经超越世界。
“还有最后的收尾部分,出版社寄来样书,我便会寄送给您。”卡尔说,“后日我动身之前,还会最后去您的家中拜访。”
“何不在巴黎多逗留几天再走呢?我想你以后应该不愿意再来了,不妨趁此机会多体验塞纳河的风光,想必与柏林大不相同。”
卡尔摇头:“事实上,我也不常去柏林。”
“就这样喜爱哥廷根么?”拉格朗日展唇,“据我所知,圣彼得堡科学院也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只要你愿意。”
卡尔倚着窗沿,光点闪烁的河面涌流不息,指间的高脚杯涟漪微晃。
“他们是聘任了我院士。”他说,“但是我拒绝了。”
“因为舍不得祖国吗?”
“高斯博士。”
拉格朗日追问,卡尔还未回答,转角里出现了一张英俊的日耳曼面孔,慢慢向他踱过来,一张口打断二人的谈话。
是小公爵克劳斯。
他端起侍者盘中的玻璃杯,举止因养尊处优而透出矜贵,又因身居高位而松弛,勾唇道:“敬一杯?”
“多谢小公爵。”卡尔回礼。
他比克劳斯高一些,这让后者与他平视时,往往需要微抬下颌,当然小公爵很不喜欢这样。
克劳斯注视着这双深海般蔚蓝的眼眸,又似乎极夜的凛冽寒风,冷峭的眉骨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永远是那般高傲深沉,眼底却是天潢贵胄也需仰视的无边智慧。
而他永远也无法拥有。
“不伦瑞克公爵身体可还好?”卡尔问道。
“好得很,上个月还猎了只顶健壮的雄鹿。”克劳斯看着他,“父亲很关心你,多次过问你的近况,恐怕比对我,他的亲生儿子还关切。”
语调微妙,卡尔笑了一笑:“请为我转达对公爵的敬意,来日我一定前去拜问。”
“那父亲一定会很高兴。”克劳斯说,“听闻你受聘为圣彼得堡科学院的院士,他焦虑得几晚睡不好觉,生怕你离开德国,我安慰他高斯博士绝不会这么无情,其实我也摸不透天才的想法。”
卡尔淡笑道:“请您与公爵放心,我已经发去了拒信。”
二人沉默,琴声穿透嘈杂的人群,飘入耳中,仿佛春水解冻后的一阵清流。
“谁在弹琴?”
卡尔的目光向会场四处寻觅,琴声激越,节奏飞快,似乎一只振翅高飞的蝴蝶,穿破嘈杂的云层,冲向繁花葳蕤的春天。
“贝多芬的月光三。”他说,“是全新的演绎。”
视线定在天鹅绒窗帘旁,钢琴前坐着一位黑发姑娘。
他记得她。是那位夏洛琳。
她的侧脸被笼罩在头顶的烛光之下,将她的五官蒙成影影绰绰的暗色,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不过他认出了她。
那张专注弹奏的面庞玲珑小巧,一瞬间,与在办公室里应对胡果面试的场景相重叠,那股蓬勃的生命力肆意生长,如同一朵藤蔓上攀爬的白玫瑰,纤瘦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支撑她走过千山万海,让任何一个路人都能为之惊叹。
她是一个前一秒在哭泣,下一刻又能因希望迅速抹泪,重整旗鼓投入战斗的女孩。
卡尔因此对她印象深刻,没有人不会记得这场不可战胜的春天。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从不会对一个无关的人产生过多关注,那违背了他恪守多年的准则。
“看来您也认识夏洛琳小姐。”克劳斯眼眸微眯,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下颌,注意到卡尔难得的兴趣,“真无法想象,主办方竟然找了一位姑娘来弹琴,据我所知,这样的机会都是内部推荐,不知道是谁这样慧眼识珠,不过说实话,她确是一位优秀的钢琴师。”
“是的。”
克劳斯用余光观察着他,某处细小的缝隙倏然萌生出一种欲望,试图让这座冰冷的瓷器出现裂痕,哪怕是眼神的一丝松动,都足以让他产生掉落神坛的侥幸。
然而卡尔没有让他如愿,神情仍旧淡漠,这令他不禁生出失望。
“瞧,她身边还有一位护花使者,您认识他么?”他又问道。
卡尔终于瞥望,“那是马尔堡的萨维博士。”
克劳斯挑眉:“我听说泽维尔小姐在巴黎担当他的助手,可怜的博士笔记丢失了,不过看起来两人合作得很愉快。我敢说,瞧他的眼神,萨维博士不出三个月就会向她求婚,猜猜泽维尔小姐会不会答应。”
这次卡尔没有回答。
中场休息时,夏洛琳接过侍童的起泡酒,弗里茨走过来,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视线碰触她发红的指尖,瞳中掠过怜悯:“我建议你可以换一首舒缓的曲子,月光三过于费手了,我记得莫扎特有几首相对容易的小调,这里应该有许多人欣赏他。”
夏洛琳吹了吹手指,不以为意:“但是我拿到了五十法郎的小费,看来喜欢月光三的客人很多,那就很值,不过谢谢您的关心,晚上我们可以考虑去哪个没有打烊的地方,喊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