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在见到萧元昭的当日,就告诉了母亲。
“贵人与我年纪差不多大,比你之前见到的青荇姑娘高了半个头。”他向沈母描述着萧元昭的样子。
相遇的猝不及防,他行完礼之后一直低着头,未曾仔细看过萧元昭的面容。
但那样心地善良又温和的人,样貌一定不差。
那日陆含章与他一起赶到课舍,比吕夫子慢了半步,得了好一顿数落。
其余同窗都已经落笔写了一段之后,他俩才拿到策论的题目。
陆含章这次的策论写得极佳,不仅在遣词造句上保持着一贯的功底,内容上也几乎摈弃了空谈,比以往大有进步,连陆广川都忍不住夸了几句。
其他同窗或许不知,但沈砺一眼便从文章中看出了缘由:陆含章的开悟与萧元昭的田庄有关。
好友并未藏私,大方地向他展示了那本留在陆广川这里的计划手册。
沈砺读过后,对萧元昭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书院在中秋前后放了几日假,其他人都陆续回家,沈砺与母亲则留在书院。
他如平日一般,早起之后先打一套五禽戏,再朗声晨读。
陆含章中午要与祖父同去应酬,一大早便提了一盒月饼来拜访,进门后略过了沈砺,直奔沈母。
“晚辈祝老夫人中秋佳节喜乐安康。”
他将月饼摆在桌上,打开了盒子。
“这两块月饼是枣泥馅,饼皮做得极软,老夫人可以尝一尝。”
沈母拉着他连声道谢,又说了些家常的话,才放他出门。
“真羡慕你,能清闲地待在书院里。”陆含章说道。
沈砺合上书,听他倒了些被迫应酬的苦水。
回想起好友近日明显增多的应酬频率,加上之前陆广川由于族中事务气郁病倒,再串联起萧元昭的来访,沈砺在心中隐隐地摸到了一些脉络。
“中午参加完宴会,晚上还要进宫。”陆含章叹了一口气。“上次进宫的时候,被人当稀罕物一般看了许久,希望这次不会再这般。”
“老师年轻的时候说不定也是这样过来的。”沈砺安慰道。“既受声名之盛,便要担声名之累。”
我只想安静地做些学问……
相比于上次在田庄时候,此刻陆含章脑海里浮出的念头动摇地更加厉害。
族中的情况,祖父的期许,还有近期所悟,将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这些事情他不便与沈砺细说,更不想让祖父操心开解,只能独自咽下。
沉默片刻,他轻轻地应了沈砺一声,告辞离去。
中秋宫宴仍旧设在宣德殿,参加宴会的人与早春寿宴相差无几。
萧崇德携皇后一起赴宴,德妃则是带着萧元昭早早到场。
不同于初露头角时的拘谨,萧元昭已经能在众人的目光中游刃有余地与人寒暄。
萧元沁的婚事既定,这次的座位便排得离陆含章远了一些。萧元昭也因为身份地位的增长,坐在了离皇帝更近的位置。
一对姐妹在机缘巧合下,再一次比邻。
“听说你开了家卖粮食的铺子?”
萧元沁尝试与崔瑾眉来眼去未果,将心底的小小怨气泄在了萧元昭身上。
她顾忌着皇帝的宠爱,没有将恶意表现得太明显,只在命妇贵女同萧元昭攀谈时,状若随意地说了一句。
“粮食铺子?那恐怕不好赚钱。”
世族家中也有产业需要打理,多数女眷都对生意有些了解,听了萧元沁的话便摇了摇头,望向萧元昭的目光也带着一些审视。
“是啊,还选在了安远街上。”因崔瑾的缘故,萧元沁对萧元昭在宫外的动向了如指掌。
宫中的动作,理应由她来打探,可惜萧元昭每次回来,大都宿在了永宁宫,鲜少回东偏殿。
之前错失了些消息,回来禀报的小黄门隐晦地向她提了崔瑾的反应。萧元沁这几日也无功而返,不知道是否会惹来崔瑾不快。
“安远街上的铺子金贵,该用来卖些胭脂首饰,再不济也应该用来卖布匹成衣。”
想要与萧元昭交好的女眷在听闻她的铺子还没开张之后,好心给她建议。
“我开这铺子是想卖些庄子上的东西。”萧元昭没有直接回绝她们。“先开着看看,总归地契在我手里,实在不行还可以换。”
原来是宜阳公主手上有钱,想折腾折腾,她们心中了然,顺着萧元昭的话往下问:
“殿下的庄子上有什么好东西?”
“庄上新收了粟米,往宫里送了一些,父皇和母妃吃过后都觉得不错。剩下的粟米我自己也吃不完,准备放铺子里卖掉。”
萧元昭抓住机会,为潜在的客人介绍起来。
“不止是粟米,一些庄子上的蔬菜也会每日送到铺子里,不过数量不多,要先紧着宫里。”
“那铺子后面还有几间屋子,待装修完毕,便可堂食。请了御厨退下的老师傅做些农家菜式,也好让玉京里的人换换口味。”
如钱信所言,她一提到皇帝,当即便有人意动,向她打听铺子开张的时间。
现下还只能打出皇帝的幌子,等荒山鉴湖打理完毕,有了陆广川的名声加持,应当还会再吸引不少人。
萧元沁原是想借开粮铺一事奚落萧元昭,没想到却为她打开了话头,不禁气闷。
不过萧元昭对铺子的规划,崔瑾那边还未打探清楚,她倒是可以借此便利多了解些细节。
陆含章的桌案上次离萧元昭只有一个空位,这次却隔着近十人。
经过了陆广川连日的锻炼,他也在人情世故上老练了不少,面上一直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抬头往御前望了一眼,重重人影中,赭黄袍服与青灰衣衫并立。祖父微微垂首,听皇帝说完话后,饮尽了手中酒盏。
按照御医的嘱咐,祖父病体初愈,三个月内都应禁酒。
之前的应酬,若祖父推脱不过,都是由他这个孙子代饮。
但今日是宫宴,规矩不同。皇帝赐酒,何人能拒?以他现在的身份,肯定不能莽撞上前。
思及此处,陆含章的面上便带了一丝愁色。
萧元昭讲完了铺子,还一一记下了有意照顾她生意的几人名字,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说话的时候,萧元沁出乎意料地没有插嘴打断,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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