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悬山顶小屋内,十几扇屏风上精致的绣案被烛光投影在木地板上。
尉迟红月坐在四折屏风后,跷着脚从头到尾数了三遍地板上的人头了,这场听不出任何意义的集会还没有结束的势头。
站在他身侧的老者用眼神示意他,让他坐得端正些,以免被其他屏风后的人注意到。
尉迟红月摘下面具,回了个白眼,并用口型无声催促:“快点结束!”
他还有场好戏赶着去瞧呢。
一扇秋猎图的屏风后发出一个少年音:“裴寂既然已经下位,他的继任者该选谁?”
“爱选谁选谁吧。”
尉迟红月是这么想的,但他今日是主人,也无心发表任何意见。
相对的春樱图屏风发声:“裴寂既无实权,推上去的不过是个傀儡,选个听话点的就是了。”
“但恐怕那位另有想法,会不会想让上官……顶上。”
这句话从最末尾的屏风传来,邻近门边,猛烈的秋风将烛火吹得如同一双被风沙迷住的眼睛。
尉迟红月脚尖在屏风的木框上点了两下,身侧的老者便用那雌雄莫辨的伪音道:“各位方才说的都十分有理,无论那位选了谁,若与我们有用,事后再拉拢不迟。若是刚愎自用,分不清是非对错,认不清谁是圣明贤君,自有天罚降下。”
“天罚?”
尉迟红月听了不禁摇头,甚至还想开口嘲讽几句。
别不要脸了!不过是一群渣滓,干的都是杀人夺权的龌龊事,哪来的脸把“天”字挂在嘴边。
“说的是。那我们就静观其变。”
“苏州的事明面上是周兴的人顶了罪,那不妨先让那位尝尝甜头吧,我们正好韬光养晦一段时间。”
“说起苏州,带头查案的是李家的吧。”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尉迟红月看向另一扇一直安静的树影屏风,树影下还有两个小儿正在嬉戏。
后面站着的人,戴着一张兰陵王面具,而面具之后的人,正是李承儒。
同时还有好几对的视线,也投向了树影屏风,都在期待对方的回应。
是回答?还是沉默?
另一个声音在树影屏风前发声:“还有二十年前沙洲旧案,主审也是李家的人吧。”
还有一个阴阳怪气的语气紧接着说:“哼,派去的杀手也都铩羽而归,真有本事啊!”
房间里再度陷入沉寂,只有秋风还在刮着,把门窗顶得哗哗响。
尉迟红月身侧的老者见状正打算出声,却被尉迟红月瞪了一眼阻止,而同时,树影屏风后也终于开口做出了回应。
“谁是谁家人,又是谁的孩子,或是谁的父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理想,是立场,这两个李家人既然站在了那位身后,那便是我们的敌人。日后若是挡了路,当即斩杀便是,何须顾忌。”
尉迟红月不禁笑出了声,但他没有收敛,反而鼓起了掌。
这才对嘛,不枉他浪费了一场好戏的时间留下来。
“咳,”
老者轻咳一声,拔高声线道:“天色已晚,今晚便到此为止吧。”
语罢,立刻便吹灭了烛火,掀起侧面的纱帘走向了房间的更深处。
尉迟红月则直接打开纱帘后的窗户,跳出后往皇城方向奔过去。
皇城外便是尚书省,刑部地牢内,周深被关进了他自己亲自设计、打造的牢笼里。
何其讽刺……
牢笼外的人点起火把,将四周照亮。
周深用手挡住眼睛,等到适应光亮后才放下,看清了牢笼外的人的模样。
一身与黑夜一般的打扮,就连面具也是黑色的,和之前遇到的白色哭面就连泪滴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一看就是一对。
周兴舔了舔因失血而干裂冰冷的嘴唇:“你一直等在此处吧,所以我方才才没有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可你是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的呢?还是说你找了很多帮手,在各处都布下了陷阱?”
黑面人摘下面具,吸了口气后又迅速戴上了面具。
血腥味太重了。
不过也足够周兴看清面具之后的那张脸,这个人才是李心晖。
李心晖缓了缓才说:“你愿意怎么想随意。我也不会因为你要死了,就觉得你可怜,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周兴捂住伤口的手多用了几分力,疼痛将他的脸刺激得一片惨白。
真是讨厌,他怎么没早点掐死这只小虫子呢!
他看向另一边通往地上的出口,等待片刻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再转回来面对李心晖时,脸色愈发阴沉:“那你在等什么?方才趁我看不见应该直接杀了我才对。”
李心晖退后两步,转头看了眼暗道处,戴着白色哭面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我只是想要你死,但我没有那么想要杀了你。”
周兴瞥了眼白色哭面人,在火光下才看出,此人的身形明显是个女子。
“要我死和杀我,有什么区别?”
李心晖转向周兴回道:“我不是你,我不享受杀人的感觉。追猎倒是很刺激,但是今晚就算了,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周兴立刻想到:“索原礼!你果真策反了他。”
“不,是你的疑心策反了他,我不过是吓吓他罢了。”
周兴低头看了眼伤口,过了这么久,侧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那把匕首上定是涂了什么东西。
“真卑鄙啊,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和我是一类人,怪不得这么想我死,是想要我的位置吧。
你猜到因为沙洲旧案,我把神都大半密探派去了沙洲,所以趁这个机会来杀我,但就凭你们两个女子,是不够的。我牢里的部下呢?”
李心晖拉住白色哭面要解掉面具的手,示意她再等等。
但白色哭面十分激动地甩开了李心晖的手,却因为扯到腹部的痛处而虚弱地靠在了墙壁上。
李心晖扶了扶白色哭面,让她站稳后就松开了手:“不急,他今晚已无处可逃。”
周兴嘴角绷紧,扯出一个笑容:“哦?那你要怎么杀本官呢?你敢进来吗?”
“你一个杀人如麻的禽兽,死到临头了怎么还不悔改,难道你就不怕,不怕下地狱后,死在你手上的那些人找你来复仇吗!”
周兴转向白色哭面,仔细聆听、分析这个声音,他是不是在何处听过,结论是没有。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周兴笑意盎然,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好事一般:“呵,这世上千万人恨我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我早点去死,难道我就要遂了他们的愿吗?你想我死,想要我忏悔,呵,我就要忏悔吗?
我丝毫不觉得我何处有错。呵呵!”
白色哭面被气得颤抖,不顾李心晖的劝阻强硬地扯断了面具的束带,露出一张同周兴一般惨白无血色的脸。
可周兴是因为失血,而她则是因为气愤。
周兴认出来这张脸:“哦,原来是你,长孙家的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是在那晚的刑部门口,为了那个乐妓的尸体来找我麻烦……”
长孙无尘一字一句道:“她有姓名,郑举举!你一口一个乐妓,不过是想通过贬低对方的身份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罢了,你这个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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